2005年7月的一天,罗平火车站。
离石锐几米远的一个女孩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走到了石锐跟前,小声地问:“请问,到罗平县城应该怎么坐车?”石锐两手一摊,说:“我也是外地人,不知道。不过应该要8点以后才会有班车吧。”
两人算是认识了,为了打发等车的这段无聊时光,便有一句没一句聊起天来。女孩问:“你说你是广西人,那为什么来这里?”
4个月来,为了找到土土,石锐只身跑遍了大半个云南,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来这里”。石锐忽然很想说说自己的故事,他坐在候车厅里,和这个陌生的女孩整整聊了3个小时……
女孩花3小时听他的故事
石锐是为了寻找未婚妻土土才来到云南的。以前在家乡,他和土土住在一个大院,从小就在一块儿爬高上低,两人的爸爸因为工作上有往来,进而在生活中也成了很好的朋友。所以,在刚懂事的时候,石锐和土土就认为他们长大了是要结婚的。
1994年,石锐大专毕业分配了工作,不久后,他辞职开始自己做生意。
今年3月一个普通的早上,土土告诉石锐,她要到云南来旅游,并问他:“你去不去?”石锐反问:“生意那么忙,你说我走得开吗?”土土决定一个人去。临行前,石锐说:“你要去找的那个人是你的网友吧,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己要多小心。”
他们约好一天通一次电话。
土土到云南一个星期后,忽然在电话里告诉石锐,她在赌钱,当天就输了3000多块。石锐一听,急了,在电话里说了她几句,没想到,自己话还没说完,土土就把电话给挂了。
从那天以后,土土三天两头打电话过来要钱,一次说她输掉了3万多块,下一次说她借了5万元的高利贷。石锐憋着一口气,没有给她汇款。
到了4月份,石锐着急了,只好跑到昆明来找土土。根据自己的推断与查寻,先后去了西双版纳、师宗县等地。在师宗县,一连几天,石锐拿着土土的照片,见人就问:“请问,你看见过照片上这位姑娘吗?”
听到这里,女孩问石锐:“那你找到土土没有?”
“你说呢?”石锐自嘲地笑笑,说:“如果找到的话,我也不会在这儿和你聊这么长时间了。”
女孩并不介意石锐话语里的不妥之处,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对石锐说:“可能她和你在一起并不觉得幸福呢。”
听了这话,石锐一下子懵了。是啊,这3个多月来,他就一门心思要找到土土,为什么没想一想,土土为什么要离开他……女孩坐在石锐的对面,听着石锐剖析自己的爱情:“我知道,土土其实很爱我。我们91年谈恋爱、95年同居。本来,早就应该结婚的,可我总觉得自己的经济一直很不稳定,而她却觉得我是在找借口。再加上有时候外面的事多,回家就会冲她发脾气,刚恋爱的时候,都是她对我发脾气,我这态度,她怎么受得了呢……对了,她跑到云南来,一定是想吓吓我,想引起我的注意。”
女孩又问:“你找到她以后,还会和她在一起吗?”
石锐忽然觉得自己心很痛,他老实地说:“不知道。这几个月的折磨,让我心很痛。”话说到这里,女孩善解人意地不再往下问了。他们相互留了电话,挥手道别。
一无所有踏上云南
石锐回到师宗的当天,土土终于又接他的电话了,直截了当地问他:“你带钱了吗?”石锐告诉她:“带了。”土土说:“过一会儿有人会来和你联系拿钱的。”当天晚上,拿钱人的电话没等到,却遇上了3个抢劫的。石锐奋力将他们撂倒在地之后,其中一个人拿出一支气枪,子弹擦着石锐的肚皮飞了出去。
石锐不知道这次遇险是碰巧还是预谋,火车站遇到的女孩的话又在耳边回响:“也可能她和你在一起并不觉得幸福……”
石锐决定放弃找到土土的念头,当天就离开师宗,回南宁去了。
从师宗回到南宁后,石锐大病了一场。由于长时间无暇顾及生意,他已经亏得干干净净了。发生了这么多事,石锐不想告诉妈妈和哥哥,他们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
今年9月份,正当石锐躺在租住的小屋里,仔细体味着什么叫“穷困潦倒”时,在罗平遇到的那个女孩(石锐说:“就叫她罗萍吧。”)突然到南宁来看他了。石锐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很脆弱,看见罗萍,他有种想哭的冲动。他很感激罗萍,她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关心他、挂念他。
罗萍说:“既然你在南宁已经一无所有了,不如跟我一起到云南发展吧。”石锐痛恨云南,他一口回绝了。A她一走,石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就是罗萍来电话和他聊天的时候。
到了11月份,天气越来越冷了,大概昆明是温暖的吧。石锐终于动心了,他带上不多的钱和身份证,坐上了南宁至昆明的火车。
加入到民工的行列
由于身上钱不多,石锐带着罗萍把住的地方安顿好后,就开始四处求职。找工作并不是那么容易,再加上每次去求职,石锐从来不填招聘表上的学历,因为他的大学是靠土土父母供养出来的。可是现在,没有学历怎么找工作,再说石锐还不是本地户口。
这样耽搁了一个多月。一天,石锐又买了一堆报纸,蹲在家门口的过道上看招聘。住在隔壁的老王走过来搭讪:“外地人不好找工作。我看你挺不错的,如果不怕苦,就到我的工地上来干吧。”老王是一个小包工头,带着一帮工人为刚竣工的住宅小区做初级装修。石锐想了想,也没别的法子,他成了老王手下的一名工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转几趟公共车8点钟准时赶到工地干活,晚上6点以后收工。八九点钟到家后,吃过饭,脸脚都不洗坐那儿都会睡着。
幸好,罗萍是个贤惠的女人,家里的事从来不让石锐操心。每天不论多晚,罗萍都要把石锐的脏衣服换下来洗干净,烫得平平整整。每天早上穿衣服时石锐会摇着头对她说:“拜托,小姐,我是去工地,别把我弄得那么干净。”说虽这样说,心里却很温暖。
现在,石锐一天能挣个四五十块钱。他也有他的想法,老王曾跟他提过,如果他对这行熟悉后,可以自己带几个工人,从老王手上包工程来做。积累一点资金后,还可以做一些小本生意。总之,石锐是不会让罗萍跟着自己受苦的。
罗萍执意要去“上班”
年底了,春节眼看着就要到了。12月21日,罗萍忽然对石锐说,她要去“上班”。他们在一起已经一个多月了,罗萍的朋友石锐也见得差不多了,早已隐隐知道,罗萍以前曾做过“小姐”。一个人时,石锐也暗自思忖过,自己这么一个敏感的人,刚认识她的时候,怎么竟没有发觉呢?不过,罗萍是个好女孩,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就成。现在倒好,她竟然提出来要去“上班”。
“为什么?”石锐问她。
罗萍告诉他:“要过年了,回家的路费还没有呢。”
“你想过我的感受吗?”石锐问,他没对罗萍发火,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就是发不出火来,只是问她:“你回四川过年比我更重要吗?比一个男人的自尊更重要吗?”
罗萍也不发火,却固执得紧:“你这是什么脑袋,到现在还有这样的想法?”
“什么想法?100个人里,有98个都会和我有同样的想法……”
来来回回说了一个多星期了,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罗萍虽然还没有去“上班”,可从来没有放弃这个念头。
“我一定是爱她的。”石锐想:“要不然,听她说要去‘上班’怎么会感觉那么心痛,却又舍不得离开呢?”
这天晚上下班后,石锐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拿出手机给罗萍发了个短信“你如果坚持要去上那个‘班’,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站在街头,石锐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让罗萍改变主意,他也不知道生活什么时候才会有起色。但是,他真心希望能和罗萍好好过日子。
都市时报
编辑:苏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