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兄弟》距离《许三观卖血记》整整十年。《兄弟》的出版却让擅长“残酷描写”的“中国最有才华的作家”余华饱受“江郎才尽”的质疑。但不管怎么说,
余华这几天都满面春光地扬着《兄弟》向读者宣布:“这是我最满意的长篇!”
7月21日下午,远在浙江的余华接受了本报记者的电话采访。
电话接通,余华正在从千岛湖到杭州的路上,自从《兄弟》首发,他就这样忙碌在一场场的签售和宣传之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再加上车子行驶过程中的噪音,记者不得不把耳朵紧贴在听筒上。
这有一点狄更斯的味道
记者:昆明的读者要到周末才能看到《兄弟》,但却已经听说你在写法上有了很大的变化。
余华:是的,写法上是有了变化,原本只打算写10万字,现在写出了40万。几年前,我曾经想写一部长篇,但很不顺利,现在看来,是我没找到一种合适的方法来叙述这个题材。写作《兄弟》的状态是我从未预想到的,它让我几乎失控,但我喜欢这种状态,刚开始是我统治叙述,后来是叙述在统治我,作者跟着叙述走,这是最好的状态。写法上的变化是题材的需要,比如以前我可能只用几句话来写,现在却是几千个字的细节描写,我在追求叙述的强度,想全面深入地来展示细节,这有一点狄更斯的味道。一个细节可以写几千字并不是容易的,我以前不会这么写,也不敢这么写,因为根本推不动,它不是光靠才华就能写出的,而是需要一种勇往直前的力量。
记者:这部小说所讲述的东西跟你以前的作品最大的不同是什么?以前大家都说你擅长描写残酷,现在擅长的又是什么?
余华:如果说以前的作品很残酷的话,《兄弟》里是多了一些温馨、美好的东西,比如家庭生活。但我并没有丢掉最擅长的残酷描写,小说中也写到了很多残酷的东西,也写了暴力,人物的命运甚至比《活着》还惨烈,我只是选择了让残酷的经历与温暖的家庭情感交错进行,因为外部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家庭生活就会显得格外温馨,如果没有家庭的温情和忠诚来加以调和,我恐怕都没法写下去。
记者:你以前的作品在写作手法上已经很成功了,为什么要冒险改变呢?
余华:会有人不喜欢,但应该不会没有一个读者吧?最初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写出这样的作品就好了,那么多年的锤炼,觉得自己可以去完成了,也就做了。
希望读者接受10年后的我
记者:你以前的很多作品都出现过有关文革的段落,但大多作为背景,这一次为什么选择正面面对这段历史?
余华:这段历史在我个人的早期生活里有着挥之不去的记忆,时间越久就越清晰;在这部小说里,我的兴趣并不是单纯的文革故事,现在出的只是小说的上部,下部就会进入我们当下的生活。中国这近50年的历史在西方人看来是一个人要活400岁才能经历的两个极端的时代。《兄弟》是比《许三观卖血记》、《活着》更加丰富和饱满的作品,也希望读者能够接受10年之后的我。
记者:《兄弟》的下半部写得怎么样了?
余华:正在修改,有些地方太匆忙了,还没有达到自己满意的样子,就再改改。
记者:新书的宣传语说这是你“十年磨一剑”,下一部作品,我们还会再等十年吗?
余华:这只是个说法,其实并没有写了十年那么久,我知道自己的创作能力不是那种一年出一本书的人,但我会不断提高对自己的要求,下个十年,争取写两部吧。
睡眠问题越来越严重
记者:记得你以前曾经说过,睡眠是你写作过程中最大的障碍,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余华:写《兄弟》状态最疯狂的时候,每天晚上七八点我就要去睡“午觉”,一两个小时后醒过来,到九十点开始写,写到两点左右,一直熬到天亮才睡,睡到十二点,又从下午一两点再写到五点,那个月我写了11万字。我一度心跳过速,于是赶紧停下来,休息了几天,给《上海文学》写了两篇随笔,心跳就又恢复正常了。写随笔太容易了,我希望精力旺盛的时候还是主攻长篇小说,它带给人的成就感很大。睡眠问题越来越严重,白天没活动的时候我都吃安眠药,以后也许还会更严重吧。
记者:《许三观卖血记》要由拍过《丑闻》韩国导演李在容来拍成电影,而广大读者熟悉的许三观也将会成为一个说着韩国话的人,这件事你怎么看呢?
余华:其实没什么,还有意大利人说要拍的。拍电影是导演的事,原著还在那儿,没什么改变。《许三观卖血记》本来姜文要改编的,因为种种原因没拍成,现在由韩国导演李在容来拍,他很擅长把国外的题材放在韩国背景下拍摄,《许三观卖血记》会是一个发生在平壤的故事。我已经和这位韩国导演见过面了,估计明年下半年就会开拍。
得知昆明还没有《兄弟》,余华一再对记者说:“有些东西,你要看了书,我们才好聊。”他又补充了一句:“怎么要那么久才到昆明呢,太远了。”记者追问他有没有到昆明做签售的打算,他说,“现在应该还没有安排吧,太远了,争取下半部出来的时候再来吧。”
2005-07-22
记者 李莉 都市时报
编辑:苏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