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12日,由《人民文学》和《南方文坛》联合主办的“中国青年作家评论家论坛”在苏州“开坛”。李敬泽、谢有顺、施战军等三十多位活跃于中国文坛的精英作家和评论家履会。会议除了就一些共同关心的文学话题进行研讨外,还有一个重要议题是,以投
票的方式,分别评选出两位本年度最有成就的“青年作家”和“青年评论家”。让人惊喜的是,31位作家和评论家投票结束后,我省著名青年诗人雷平阳,以第一名当选“2006年度青年作家”。之后,这个有着“华山论剑”之称的当下中国文坛最具权威性和影响力的文学论坛,为雷平阳所做的授奖辞是:“雷平阳的写作简明练达,质朴有力。他的语言,具有石头和土地的光泽;他的感情,隐忍、细腻并保持着庄稼的品质。他善于通过经验与智慧,人心与自然的谚语驳难,来澄明自身对事物的爱、对世界的好奇,以及对土地庄严的敬畏。这个身怀赤子之心的诗人,总能在那些粗砺而渺小的细节中,发现生命的欢乐和悲怆,正如他的散文,习惯以一种风尘仆仆的旅行风格,测量大地的胸怀和灵魂的重量。他发表于2006年度的诗歌和散文,见证了一个成熟而谦卑的写作者,如何在写作中回到事物本身,钻研人心世界的出色能力,也为今天的作家如何反抗一种苍白的纸上文学提供了重要的精神依据。”
获知这一喜讯后,本报记者(以下简称“记”)对雷平阳(以下简称“雷”)做了专访。
大江日夜流,我只是过客
记:祝贺你获得“年度青年作家”这一荣誉。
雷:感谢论坛厚爱,也感谢云南信息报多年来对我的关心与帮助。
记:据我所知,这个奖项,每年只评选两位作家,作为一个诗人,能从小说家手中“抢”到这个奖项,你有何感想?
雷:我敢肯定,这个奖绝不是为小说家专设的。而且,据我所知,本届31个评委,绝大多数也是小说家与评论家,他们之所以选择了我,大概也不是基于文学的体裁。文学之中虽然包含小说诗歌散文杂文等不同的体裁,但我想,它还是存在一个共同的美学标准。所以说,诗人获奖,不是什么意外。
记:要让一批小说家共同认同一个诗人,这肯定是有难度的,你让这难度消弭于无形,只能说明你近年来特别是2006年度的创作,有着更多令人折服的地方。
雷: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我的创作,多年来,一以贯之,始终以云南为母题,始终关注底层人的生活和命运,在细节和叙事等方面用力,力求在浮华的世界之间,为我的抒写对象和我,寻找一块干净的有神居住的土地。
记:授奖辞说,你的语言具有石头和土地的光泽;你的感情,隐忍、细腻并且保持着庄稼的品质。这能不能将你理解为一个土地的儿子、人民的歌手?
雷:大江日夜流,我只是一个过客。谁都清楚,做土地的儿子、人民的歌手,他得具备怎样的精神气质和生的韧性。对我来说,这存在着不小的差距。如果非得如此评判,我想,我乐于将伟大的云南高原上最质朴也最激荡人心的诗歌元素,尽可能地呈现千万分之一。
通往故乡的小径多么像血管
记:作为你2006年度最重要的创作成果之一,我拜读了你发表在《大家》第5期上的长诗《郊区》。这首诗,该刊执行副主编韩旭充满预见性地说,它的发表,将是中国诗坛的一件大事。你对此有何感想?
雷:韩旭先生一直是我眼中最优秀的编辑之一,基于他的学养、职业精神和辨别力。他的美誉,我视为荣耀。这首诗,它已有了它的命运,任其航行吧。不过,这次评奖,评委们主要还是参考了我发在《中国诗人》和《天涯》上的22首诗作。
记:那些诗我读过,有某种内在联系,你是不是认为它们更系统?
雷:不是系统,是更完整。
记:更完整地体现了你的诗歌创作理念?
雷:嗯。我一直存在着这样一个愿望:如果可能,让石头自己说话,使之成为塑像;让泥土自己站起来,使之成为山峦或房屋;让生命自己选择衡度光阴的方式,使之成为自己的神……这多少有着缺少敬畏之感,却是我靠近神灵或拜祭神灵的惟一方式。我不敢为什么代言,只想以文字的方式,喊几声,唤醒点什么。
记:你以前说,诗人就是为世界喊痛的人。
雷:这是使命啊,底线啊,我得坚持。
记:授奖辞所说:“这个深怀赤子之心的诗人,总能在那些粗砺而渺小的细节中,发现生命的欢乐和悲怆”,这是不是说,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创作策源之地和话语谱系?
雷:故乡,母亲,思乡病。那些通往故乡的小径多么像血管,那些母亲的土地多么像孕床,至于思乡病,它像血一样能把经卷泡软。至于说到细节,我觉得它们是世界的密码,是生命的另一个灵魂。
记:真的只有故乡可写?
雷:每个人对故乡的理解不同。所谓乡愁,也许并不指向一个具体的村庄。在我的心里,云南,就是“故乡”的另一个名字。
我的减法要一直减下去
记:这几年来,你几乎年年拿奖,华文青年诗人奖、人民文学奖、华语文学盛典提名奖、省委“四个一批”奖……累吗?
雷:哈哈,以诗歌的方式获取荣誉,我真的不累。不信?不过,对我而言,写作并非为了获奖,获奖只是一种刻度。
记:据说,“年度青年作家”这一奖项,也是中国文学界惟一不设奖金的大奖,是吗?
雷:是的。该论坛的主要任务是对话与交流,而且,前三届也没设此奖,设奖是从去年才开始的,意在寻找一种有价值的文学标高。
记:这的确有点法国“龚古尔文学奖”的味道。只强调荣誉,不含经济成分。
雷:许多事,都是减法,特别是当我们确定了纯粹的方向的时候。
记:减法?一种繁冗的简单之美?
雷:也许凡事都存在着过程上的繁冗,但核心是单纯的。我的减法要一直减下去,如果能比零还少,也可算是一种美了。
记:听说你近期有两本专著要问世?
雷:一本是诗集,也就是我的第一本诗集。另一本是散文集。
记:你写诗二十年了,才出版第一本诗集?
雷:在目前这种大背景下,一切都顺理成章。
记:我当然理解诗人在当下生活中的处境。一位法国诗人曾经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所谓诗人,就是在商品时代苦苦坚持向人赠送礼品的人,他甚至不管别人是否需要。
雷:每个诗人有着不同的礼品,我想,并非任何一个诗人都如此悲怆。
记:你的信心真的不可动摇?
雷:谈信心是一种奢华,把韧性的写作视为命运,或许更贴切一些。
记:诗歌对你有这么重要吗?
雷:我也想减除它,但我没有这能耐。如果它都没了,我的减法也没了。
记者:有评论家把你归类为“中间代诗人”和“草根诗人”,你觉得这归类有没有依据?
雷:许多评论家都乐于依据自己的理论体系而去寻找有用的实践依据,这没有什么,能入他们的法眼,我没什么不自在。
记: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雷:继续在云南的山川之间行走、写作。
编辑:黑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