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并不可靠。1970年的那个特殊的春天,从早到晚,我们的生活都被一个传说笼罩着。一个装着火柴盒的女人突然出现在小镇,她的肤色白皙,舌头粉红,这是最为明显的特征——我对女性的直观印象从来都铭记深刻,尤其是在那样的一个被传说所
笼罩的时刻,这个女人的出现引起了一场骚乱,男人们经常在私下谈论女子的从衣服下面裸露出来的乳房,根本就看不到乳罩。
那袒露在衣褶下面的丰乳,出奇地硕大而白皙,它跟随这个女子的步伐,那杂乱而迟疑的脚步进入了我生活的金官小镇。男人们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她半袒露的乳房;而女人们呢,凭着妇女生活的全部经验——它直接地逼近女人那焦躁不安的目光和惊恐的姿态,以及毫无羞耻之心的半袒露的双乳,就可以感知到这个女人疯了。
我眼前的这个女人,关于她的传说是这样描绘的:她之所以带着一盒火柴而来,是因为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她发现了丈夫有了外遇,丈夫是一个供销合作社的副社长,他和别的女人有私情已经很长时间了。她私下跟踪了很长时间,终于发现了丈夫与这个女人约会的地点:一座仓库,装满了棉花、床单、洗衣粉。她带着一盒火柴出发了,在目睹了丈夫和那个女人偷情场景最疯狂的时刻,她便划燃了火柴。她把划燃的火柴扔进了仓库的一角,雪白的棉花突然变成一片红色的光焰,而她就在这一刻突然尖叫了一声,被自己所点燃的火焰所吓坏了。当供销社的人员赶来救火时,她的神经已经溃散了。
我也许是最想面对她的人,那些口头的传说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开始怜悯她的存在。当男人们站在一侧,三五成群地评判她半袒露的丰乳时,我会悄然走上去,递给她一只棒棒糖,那只亲密的插着木棍的糖——是我从母亲那里得到的奖品,因为我完成了一次作业,母亲把它奖给了我。
然而,当我走近这个疯女人时,她却掏出了火柴盒,那是一只普通的火柴盒子,没有图案,当然也不会拥有色彩。她坐在春天的一棵紫藤下,那是金官小镇中央的一棵显赫无比的紫藤。她的身体一靠近树身,树蔓就在她头顶上晃动,已经悄然绽放的紫红色,犹如忧愁哗啦啦地飘到她身体上,飘到她半裸的丰乳上——我的手刚想递给她那支棒棒糖,火柴划燃了,她盯着那小小的光亮笑了起来……
我竟然看到了她两排雪白的牙齿。火柴虽然又熄灭了,我趁机把棒棒糖递给她,她盯着那支糖,沉思了片刻,剥开了糖果纸——一小层粉红色的彩纸,然后把糖优雅地放在嘴里,不停地吮吸着。我听着吮吸之声,那是甜蜜的吮吸。然而,她依然紧紧地抓住那只火柴盒,毫不松手。我真希望那糖果的甜蜜可以治愈好她的疯病。如果这样,我愿意送给她一支又一支的棒棒糖。
编辑:黑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