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运动是西方文化的核心之一。其源头可以追溯到古希腊。足球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观众,就因为它最能体现西方精神里面对身体的崇拜、运动、开放、竞争、扩张、酒神式的狂欢、力之舞、裸露透明、尚武、性魅力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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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传统则是把身体遮蔽起来。宁静以致远。一动不如一静。这种传统最终导致了西方所谓的“东亚病夫”。其实中国人的身体一点问题也没有,而是被文化遮蔽着。古代中国是有身体的。别的不说,伟大的诗人杜甫、李白哪一个不是骑在马上,“一日上树能千回”?就是到了宋朝,文人还不是鬼火一起就上梁山去使枪弄棒。诗人陆游,一个人就敢和老虎搏斗。只是后来讲理学,身体才渐渐被遮蔽起来。到了近代,中国就越来越成为玩上半身的社会。上世纪初流行的观点是,要对这种传统进行彻底革命,革命的目的就是要解放被压抑着的身体。终于,在中国被西方判为“东亚病夫”一个多世纪以后,宏扬希腊精神的奥林匹克运动会终于到中国来办了。
我把体育运动在一个国家的兴起看成这个国家向现代迈进的一个象征。每一个民族的历史从某种意义上看,不外乎就是形而上和形而下、肉体世界和精神世界、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的矛盾、补充、遮蔽与反遮蔽、贯通或者隔绝。日本和韩国属于亚洲最先进入现代化的社会,日本早就在自觉地摆脱中国文化的影响,在亚洲,这两个国家可以说是最具有身体性的民族,这当然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因为其传统并非位于儒家文化的核心地带。可以说,他们已经全面接受了西方身体崇拜的文化,捆在身体上的那根来自东方文化中的绳子已经解开了。韩国的情况我不了解,但在日本,对身体的打开已经启发了文化的激情,与日本队在足球场上的表现一样,杰作早就出现了,看看荒木经惟的照片、大岛渚的电影你就知道了。
中国的情况不同,虽然奥运会3年后就要来中国。但是体育精神远远没有日常性地渗入到中国当代生活和文化中。体育运动,要么是争光的工具之一,要么就是通俗而功利目的明确的健身。并不是对身体本身的崇拜,你去翠湖公园边上走一圈就知道了。身体是丑陋的,但命要活得长久,甚至是为了节省医药费,这就是我们的健身。一个国家的足球队要选出二十个一流球员来,足球要在这个国家成为一种日常氛围,一种玩场,一种对身体的美、力量、速度、活力、创造性——美学意义上的纯粹崇拜。黄昏时分打开窗子,一群孩子在街道上踢球,没有人厉声呵斥,那不是为了将来当球星挣大钱,而是快乐、好玩、美。
我可以说,中国在现代化的进程中,其身体到今天只是露出了一半,还没有完全打开,中国队在世界杯首场的比赛其实可以看成一个隐喻。最近,作为文学最敏感的神经的诗歌,出现了“下半身”诗歌,立即遭到诗歌界的全面攻击,以至十年前的先锋派现在都变成道德卫士了。那些诗歌大部分可以说相当拙劣,但文化界没有意识到,那是未来杰作的一个源头。
讲两个小故事:一百年前,一群法国传教士在云南澜沧江边茨中村秋天收割后的空地上踢足球,周围观看的农民以为他们疯了,农闲多不容易哪,毫无目的的浪费体力干什么?
前两天,在商店里的电视机里面看足球的时候,听到孩子问他妈妈,他们赢了就会咋个,那妈妈说,得奖金了嘛!
编辑:黑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