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我有机会去巴黎小住,时间比较从容,经常能去塞纳河边走走。巴黎春天气候多变,时而阳光灿烂,热到你要穿短裤汗衫,时而大风起兮,乌云飞渡,大雨滂沱。
有一日与朋友约好在巴黎圣母院门口见面,那春天的大风
刮得我骨头冰凉,以前在昆明,围巾总是一个装饰品,以为没有什么实在用处,这次知道了,巴黎大风多次把我的围巾吹得飞扬起来,像是天空里有一个绳子老在扯你的脖子。那时正是春天,白云飞扬,河流闪光。
朋友领我去看米拉波桥,塞纳河上最平庸的一座桥,因为阿波里耐尔写了一首诗提及而著名。快走到的时候,天空阴郁起来,飘来些细雨,仿佛有人在云上哭泣。我们在另一座桥上眺望米拉波桥,我不想走过去了,只是远远地望着。
法兰西与我的青春时代密切相关。1975年的地下阅读,我读了多少法国小说啊,那时候记忆力非常好,我常常读完雨果的《九三年》或者大仲马的《基度山伯爵》,就复述给车间里的工人听,有那么几个星期我非常得意,车间一停电,小组的工人就围过来,听我讲那些巴黎的故事。那时代文学以另一种方式复活了,书面文学因为被禁止而成为口头文学。20年后我来到巴黎,来到那些故事发生的地点,仿佛回到梦中,惊讶于它和原著里面讲得几乎一致。此度再来巴黎,依然感叹它什么也不变。天空暗了,风狂扯我的衣裳,雨挥舞扫帚把我们赶进一个咖啡馆里去,在那儿,我用汉语写了几首诗,当了一回巴黎诗人。我第一次写诗,是在遥远云南陆良县的平原之上,那是云南最大的一块平原,某个普通的乡村祠堂里树立着伟大的爨龙颜碑,我在我父亲流放的破庙里用练习本开始写诗。
一个1948年就当书贩子直至今天的人在我的国家是不可思议的。在中国,有几个人还愿意干自己热爱但无法富起来的事情。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成为时髦,怎么可以先富起来就怎么干已经成为多数人的人生奋斗,因此我们时刻必须忍受那些并不热爱他的工作,只是为了挣钱的人们的怠慢和不耐烦。
编辑:黑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