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一心一意想跟一个男人流浪,这是她最大的梦想。因此她注定要为这梦想而努力。1984年春天,红认识了流浪的吉他手,她一看见他背着一把破吉他从县城客运站走出来,就立刻被这个场景迷住了。那个午后,红正步行到她的县防疫站上班,父亲托了关系
才将她分配到县防疫站。然而,红对此并不满意,她说她天生就呼吸不了来苏水的味道,她喜欢拎着一只包去流浪,为此,红经常有意识地经过客运站,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陌生人,她充满了幻想。
当我看见红时,她已经跟那个流浪吉他手在一起了。这件事气坏了她的父母。就在父母想捆绑住她时,她以雀跃的姿态越出县城的范围。那时候,打电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然而,只要我置身在办公室准会听到红在电话中传来的声音。下面是红打来的几次电话内容,我把它们记在我的记忆中,因为那些片断对年仅20岁的她来说太珍贵了,而对于我来说,这些碎片似的絮语却像电影的长镜头。
1984年春天的一个上午,红来电话说她跟吉他手搭上了一辆货运车出走了,当时,她已经感觉到父亲准备好了一根捆绑她的绳子,因为她跟一个来历不明的、留着长头发的男人招摇过马路时,已经给小县城带来了一场嚼舌战争。红告诉我说,她此刻正站在一个加油站的台阶上,借用加油站的电话与我通话,她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她的女朋友。所以,她想让我知道她的行踪。现在,她饿了,她想和吉他手到一座附近的小镇就下车,走走看看,就是她目前的生活。
1984年春天的一个下午,红似乎激动地抓住了一根电话线,她说她正在一座小镇的供销社办公室给我打电话,吉他手弹了一首歌,感动了供销社办公室的男人,因此,她可以乘机用电话告诉我近况。她跟吉他手在小镇的一家小旅馆里,吉他手已经吻了她,并发誓说,要带她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她的声音交织着一种炽热的火花,恰如陷入恋爱中的年轻的身体在颤动。
1984年夏日的一个早晨。她的声音像云雀一样扑动着,她说她现在已经和吉他手到达了一座小城市,她昨天晚上好好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洗澡的滋味真是太舒服了。这是她第一次进入比县城更大的城市。
1984年夏天的一个上午,红来电话时,我听见了雷声弥漫。要下雨了,她说。她刚刚和吉他手发生了一场争执,吉他手出去了。他们此刻已经来到一座小县城,住在一座小旅馆里,吉他手正在这里等候着他父亲从北方给他汇来汇票,这是吉他手第一次等父母的汇票,他第一次陷入了经济的危机。因而,吉他手情绪显得有些烦躁,她一说话,说任何话,都可以变成火焰。红告诉我,那座小县城就要下雨,乌云已经罩住了她的头顶。
1984年夏天的一个下午,红来电话时,我感觉到了她身体中的又一阵雀跃,她告诉我,已经等来了吉他手父母的汇票,她是在火车站的公用电话亭给我来电话的。红说有生以来第一次乘火车,她在想像着是什么滋味。吉他手已经催促她上火车了。就这样,红上了火车。有很长时间,我再也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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