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心里颇不平静……别误会,我可不打算这么笨拙地剽窃朱自清。我是想说,这些天我心里一直在敲小鼓,原因是“皖南古民居频遭异地收购”这个事件的冲击。作为一个深刻的文化人兼一个资深的古董爱好者,我必须理直气壮地为皖南古
宅们长吁几声,并写下一篇悼文。
丽江古城、平遥古城、浙江周庄……那些千百年前用木片串成的老屋,神秘得像寓言,抽象得像梦境。坐在屋檐下,几乎能看见陶渊明锄田饮酒,能听见柳永弹琴唱歌……古城古宅们,以“随风潜入夜”的曼妙姿态,慢慢浸入都市人的心、肝、脾、肺、肾。整个被物质压抑得喘不上气的躯体,在沉香古色的建筑里,浸泡得绵软舒适,几欲登仙。
可是,江湖传说:12幢来自皖南的徽派古宅,被收购后整幢“搬迁”到上海宝山区一家生态休闲园……
还是江湖传说:皖南古民居众多,由于风雨侵蚀、年久失修,不少古民居处境堪忧。维修人才十分缺乏,安徽黄山市高水平工匠不超过100人,难以对古民居实施有效保护。不少屋主干脆低价出售。铁证如山:1985年文物普查时,1795年以前的古民居有4700余幢,1985至2005年,这些古民居以平均每年100幢的速度消失……
听到江湖传闻与看到钢铁证据的时候,老黎我夙夜忧虑,辗转不寝。皖南古宅们,一旦流散到钢筋水泥的现代建筑中,还会保持古风韵致么?还能让游人目悦之、心领之、神怡之么?古宅从一个村落一个村落的完整建造,到被出售后支离破碎终至毁尸灭迹的时候,我们如何还原它数百年前的历史风貌?再也没有一个原汁原味的村落,可以供后人凭吊观摩,寻古思幽……
像我这种风骨高洁而嗜好游历的文豪,若眼睁睁看着相依百年的皖南古宅群被骨肉分离而不动声色,我简直不能原谅自己。可有什么办法呢?我总不能化笔为刀,一刀捅死购移古宅的商人。杀人要偿命,不要以为我是法盲。我只能温言软语、阿谀谄媚告诉商人们:大佬,把众山之冠的五岳买下来吧,统统移置归拢到一处,这是造福观光者的大事好事,省得我们天南地北到处跑,费脚力费钞票。
对于出售自家百年老宅的屋主们,我嗫嚅再三,始终不知如何启齿。思来来,想想去,认定屋主们必是仓无粟谷,寝无床褥,其性命不啻虫蚁……计无可处,方业障深重,致令家园化为罗刹之场也。徽人如此境遇,不由让人掩面太息。掬一捧同情泪之余,惟赠言曰:古宅卖完,可卖黄山,卖黄梅戏。
我们昆明,也是有几处古街古宅的,譬如东寺街与西寺塔。倘若哪个丧心病狂者要出售它们,黎小桃定会瞪圆桃花眼,趴在街心塔尖上,呼天抢地,嚎啕曰:要卖它,从我身上踩过去!
当古宅已成往事,我们究竟能不能像村上春树那样,坐在窗台上弹一星期的吉他,便将往事淡然忘却?
(都市时报)
编辑:陈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