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昔日的文学青年“李寻欢”,今天的文化“书商”路金波
30岁30段话
◆俺出生于公元1975年10月15日,农历九月十一,早上七点,地点是河南省叶县龚店乡公社医院,初生肥大,啼哭声亮,夜间尤甚,母住院月余,生产花费共计九元人民币。以上资料均由俺妈凭单方回忆所述,本当事人不能证实,但是,俺相信俺妈。所以说2005年10月15日俺满三十岁。
◆大学毕业第一份工作是在高新区的某房地产公司里,是一个老师给我介绍的,月薪500块,岗位是什么一点印象都没了,光记得每天的午饭很丰盛。
◆俺毕业3个月换了两个公司之后,又应聘进了一个公司,开始真正进入俺的职业生涯。这个公司是个小互联网公司,是一个民营企业老板创立的。反正是管i叫“1上面加一点”的,主业是在渭南搞农业种植加工仓储的,赚了不少钱,有天看电视介绍一个人——就是马云马大师啦,说他搞了个中国黄页网络公司如何NB,老板就飞到杭州见了下马云,然后在西安设立了一个网络公司,给马云做西安的代理。我就在这个公司成立的时候进去,当策划部职员。但是3个月后,我就当上了总经理。经历一次内部调整后,我在1998年1月当上了这家公司的总经理。
◆网络公司搞了快2年,也做了点活。总之是在完全无知的时候做了两年互联网,把我们老板的这个公司彻底弄没了。唯一的好处,就是在当时拨号和网吧都非常贵的时候,俺每天悠闲地体会着DDN专线,并且利用这根专线,把俺变成了李寻欢。
◆俺必须承认,“李寻欢”这个玩物丧志的泡网副产品后来改变了俺的生活。1997年~1998年俺带领二三十人浪费老板钱的时候,俺大部分时间都贡献给了“网络文学”——虽然这名词是2000年左右才热起来的。不夸张地说,在1997年~1999年西安网友的圈子里,俺是一个非常有名的人物。
◆1999年末在西安实在混不下去了,就流浪到北京,开始用李寻欢的名字讨生活。2000年的9月10日又转战上海,那时没想到从此定居,变成了一个上海小男人。来到了榕树下,一晃就是五年。感谢老板们和同事们给俺帮助和宽容,让俺从一个25岁莽撞青年走到今天,觉得略有点自信心去工作去养家糊口回报社会。
◆俺29岁的时候,在上海娶了一个老婆,江湖人称王老师。迄今一年,感觉还好,虽然婚后的人不合适再搞什么肉麻,俺们也不过是像寻常夫妻一样幸福地吵闹着生活,俺愿意这辈子继续和王老师幸福地吵闹着生活下去。(节选自路金波博客)
▲▲▲“我比他们更有文化”
书圈儿里有个说法:如果一本书预计能卖2万册,交给路金波,他能卖到10万!“没那么夸张,可能我就能多卖个30%吧。”坐在对面的路金波已经不再是当年西陆社区文学芳草地的“李寻欢”。穿着平展的衬衫,拎着厚重的文件包,说的最多的词是“市场价值”、“整合资源”……昔日的文学青年,今天的文化“书商”。
“和其他做书的同行比,如果我能多卖一些书,我想其中可能的原因是我对市场更敏感,判断更准确。对于书业市场的分析,我和同行不太一样。我认为我的分析较之同行们更正确,所以我能选对项目。如果只是把书印出来,再卖出去,大家其实没什么差别。”
如何做到比别人“更正确”,用路金波自己的话说,因为“我比他们更有文化”。
“我说的‘文化’指的是大众文化。上个世纪80年代,中国的文艺界才刚刚突破封锁,不断涌现出的新人、新作。1980年代中期,王安忆、贾平凹、余华发表了自己的早期作品,到了1990年代,王朔、余秋雨、王小波火了起来,但他们仍然贯彻的是精英式写作。直到1990年,电视剧《渴望》的热播,这意味着电视媒体取代报纸、杂志成为第一媒体,电视所代表的大众文化出现与精英文化纷争天下的苗头。此后,以电视为代表的大众文化的确繁荣了10年,直到互联网的出现。”
路金波对互联网的体会是深刻的。1990年代,最早一批在互联网混迹的网民,没几个不知道“李寻欢”的大名。直到今天,他的那篇题为《迷失在网络和现实之间的爱情》的网络小说仍然被看作是第一代网络文学的代表作。1998年~1999年,“李寻欢”和朋友在西陆社区开办芳草地文学论坛。鼎盛时,论坛里每天板砖横飞,好帖不断。“李寻欢”自己创作的《边缘游戏》、《一线情缘》、《数字英雄》等系列作品也纷纷出炉。
互联网将文学创作的权利推向大众。所有喜爱文学、热爱写作的人有了创作的平台。以李寻欢、宁财神、安妮宝贝等为代表的第一代网络写作者的集体闪亮登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新世纪文学奇观。“榕树下”、“红袖添香”、“西祠胡同”……一大批文学原创网站也在这段时间如雨后春笋,茁壮成长。
随着2000年互联网泡沫的破灭,全球互联网产业进入寒冬。“多米诺骨牌”效应导致IT产业整体下滑,市场一片低迷。但偏偏就是这个时候,路金波加盟了“榕树下”网站。两年之后,他以小说《粉墨谢场》告别网络。从此,“李寻欢”告别台前,路金波现身幕后。
“因为这段互联网的亲身经历,我比别人更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需要什么。在内容的选择和操作上,我也知道如何能更贴近他们的心理需要。对大众文化的熟悉让我对读者群有很好的划分和确认。郭敬明和韩寒,于丹和易中天的两组读者群分布在两个年龄段,也就是‘16-’和‘60+’(16岁以下的孩子和60岁以上的退休老人)。这两个有待开发的读者市场,通常为人所忽略,而他们却具有惊人的购买力,因此他们是我的目标市场。如果说我能够取得商业上的巨大成功,很大程度得益于我对读者市场的判断!”
▲▲▲“他们是卖鸡蛋的,我是卖母鸡的”
2006年初,路金波插班原本平静的书业界。短短的一年多时间,他推出了安妮宝贝的《莲花》;韩寒的两部小说《一座城池》、《光荣日》;打造了“郭妮系列”;拿下了王朔高调复出之作《我的千岁寒》;悄无声息地包办了李承鹏的爱情处女作《你是我的敌人》……这些意味着读者市场的名字背后是王朔365万元的稿酬、韩寒每部小说200多万元的稿酬、安妮宝贝200万元左右的稿酬、郭妮1年13本书收获的300万元左右的稿酬……
当初,传出王朔要出书的消息,就有诸多出版社和出版商纷纷找他。王朔的回答很简单,只选择那个“给的钱袋最厚的”。
经过1年多时间的打造,年产13本书,销售码洋累积近亿的郭妮走上码字的道路,最初的直接动因是,“因为生病把钱都花光了”。此后,几经辗转,她遇见路金波,双方签下合同。郭妮“照合同负责写作”。
而更早一些时候,路金波以200万元签下安妮宝贝的《莲花》一书时,众多媒体所做的不同报道中都没有忽略同样一个细节:“天价稿酬第一人”。
那么“第一人”之前的作家们呢?
用路金波的话说:“退休工人看易中天、于丹,小朋友读韩寒、郭妮。而我们其他的作家,他们想当编剧。”笔者曾采访的作家石康就表示自己现在不写小说,转向剧本创作,只是因为“写剧本来钱快”,自己“穷疯了出来混混,挣点钱”。而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原本写小说,现在主攻剧本创作的宁财神和赵赵身上。
在题为“出版业养活不了几个大作家?”的文章里,路金波不无煽情地写道:“我尝试让营销更好一点,让运营更好一点,我也关注包括新媒体在内的综合版权业务,我要成立作家经纪公司。因为我相信,小说不会消亡,阅读仍将回归。书是一种庄重伟大的存在,而作家,将始终和书站在一起。”
钱钟书先生说过一句话:“享用鸡蛋,不必了解母鸡。”意思是说,你欣赏作者的文字就够了,不必了解作者。路金波的思维方式显然不止于此。
“我和很多同行不一样,他们更关注作家的作品,而我不仅关注作品,也关注作家本身。他们是卖鸡蛋的,我是卖母鸡的。我提供一个环境、设备都很好的饲养场,母鸡们都在这个饲养场里,想下蛋就下蛋,不想下蛋就不下。但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我拥有的是这些作家的品牌以及和他们稳定的合作关系。如果我不考虑作者的因素,只考虑怎么卖他们的‘鸡蛋’,我不可能想得到在《我的千岁寒》里做书签广告。”而夹在《我的千岁寒》里的三张书签广告替路金波进账100万元。
一个完整的图书产业链包括处在上游的作者群与出版机构,处在中游的销售渠道,以及处在下游的读者终端。路金波已经看准了“16-”和“60+”的目标读者市场,用他的话说“单册销售量达到20万册以上的作家”才是他的作家经纪公司签约的作者。换言之,路金波的图书产业链条中的上游集团成员都是畅销书作家,这一部分作家的作品已经占据了图书市场的大份额。
所以,在路金波的定义里,那些“庄重而伟大的存在”着的书不可能是知识分子书籍,即使爱惜自己羽毛,不写剧本的知识分子的现实生存状况更加恶劣、更加不堪。在今年7月25日举办的北京书业论坛上,路金波说:“从做生意的角度来讲,我们放弃知识分子,我们大部分的出版商都有知识分子之称,传承文化的责任有长得高的人扛着,还没有轮到我的头上。”
▲▲▲贝塔斯曼的小伙伴
完成了下游、上游的工作,路金波需要完成中游的工作,即是销售渠道的全面打通。他提出的“封闭中盘”销售策略,如果全面贯彻实行,将直接打通供应商和零售店之间的壁垒。这意味着图书销售过程中从图书供应商提货,再销往各家零售店的中间批发商的消亡。
去年10月,榕树下文化在上海召开了加盟批发商大会,在大众图书市场实行“加盟代理制”,向各地的批发商收取几十万元的“加盟费”。由于榕树下文化手中握有强势的产品,3天内收齐了千万元加盟费。此后,“会从各个城市的加盟商中每市选择一家进行独家合作,最终予以收购,形成一张发行网,意图控制渠道,从而控制风险”。
对于这个大胆而富有创意的做法,一直与他合作的贝塔斯曼却没有评论。可以看到的资料里这样描述二者的关系:双方从2002年开始结成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对于榕树下策划的图书,贝塔斯曼享有优先发售权,图书由第三方出版社合作出版。
这些年榕树下与贝塔斯曼暧昧纠缠、或隐或显的关系在这个策略的实施中是有重要意义的。
贝塔斯曼这些年在中国的艰辛开拓已经通过贝塔斯曼书友会打开读者市场,并在中国建立了六大销售渠道,而它惟独缺少的就是文化内容供应商。而榕树下的知名度和所拥有的文化资源,可以促进贝塔斯曼文化出版业务的发展。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贝塔斯曼完成了对上海榕树下网站的收购,并继续保持着由路金波掌舵的杭州榕树下文化公司的合作关系。
然而,在中国,贝塔斯曼依旧面临困境,只是困境的来源不是资金,而是政策。
目前,中国的图书行业对外开放的只有零售和批发分销权,而外资关心的图书总发权、进口和书报刊出版属于国家明文禁止事项。因此,寻求合作人、合作商成为解决关节点的可能途径。
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相关负责人说:“贝塔斯曼等国际大集团他们有雄厚的资金基础在中国打持久战。从目前的情况看,他们要在中国继续发展的可能模式就是和国内优秀的出版人、优秀的图书公司合作,注入自己的资金,逐渐把国内重要的作家囊括旗下。国内出版社的资金实力和这些国际大集团无法抗衡,国际大集团可以动辄100万、200万元的买作家作品,我们无法做到。支付100万元的稿酬,意味着一册书的定价为40元,印刷数量达到30万册,作者得到15%的版税。在中国,这样的作家寥寥无几。
“外资集团有雄厚的经济实力,他们不在乎做几年赔钱的买卖。但是,如果一线、二线的作家都被这个集团囊括了,意味着这个集团将占据图书市场的很大份额!从长久来看,他们会盈利!而且整体运营会非常强大!”
问及路金波即将成立的作家经纪公司的资金来源,路金波只说,自己“靠的是平日做买卖积攒下的银两”。至于在未来的时间里,这个资金结构是否会发生变化。他说他也在等待。
路金波的图书事业已经发展出完整的结构脉络,之后将会怎样发展?在一篇题为《做个企业卖给贝塔斯曼》的文章里,榕树下网站创办人和原董事长、股东之一的朱威廉接受采访时说:“外企在中国大多有水土不服的问题,通过与贝塔斯曼的合作,我本人将来做企业只会有两种选择,要么自己做大,要么选择本土企业出售。”
·个人简历·
路金波,1975年10月生于河南。18岁考入西北大学,攻读经济学专业。1997年毕业后,进入网络公司工作。1998年,用ID“李寻欢”在古城热线、西陆社区建立文学芳草论坛。2000年9月,加盟文学网站“榕树下”,现为榕树下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
作为图书策划人,路金波策划出版的书包括:慕容雪村的《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安妮宝贝的《莲花》、《素年锦时》,今何在的《悟空传》、《诺星汉天空》,孙睿的《草样年华II》,郭妮的《麻雀要革命》、《天使街23号》和《恶魔的法则》,韩寒的《一座城池》、《光荣日》,王朔的《我的千岁寒》及毕淑敏、石康、沧月、冯唐系列作品等。
编辑:陈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