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放晴的下午,我从北市区出发,准备去园西路淘一盘电影,一路踏水而行,手中的雨伞却成了多余的工具,这个季节不能出游是一种遗憾,所以想看一部关于秋天的电影。在十字路口等待绿灯时,透过重重的楼宇,瞥见了城市边沿巍峨的蛇山一隅,有些须萧瑟,泛着秋的迹象。一个蹬三轮
车的小贩正运着满满一车洋芋从眼前掠过,“一场苦雨,风滚草一般把秋天从高原上带走”,我的脑海里冒突然出这么一段蹩脚的句子。
一小时不到,刨遍园西路的音像店,还是没有想要的东西,只好凭着经验向城市南部行走,绕过华山路、正义路、金碧路一排排法国梧桐,人潮里忽高忽低的叫卖声戛然而止。一条沿河的巷口地摆在眼前,树阴浓密,行人寥寥,望进去深不见底,一切就象是某部电影的镜头,似曾相识旧人来,我想也没想就钻进去了。甬道宽松,人迹寥寥,干净朴素似有些年头,没有公园喧哗拥挤,不知名的藤类和不知名的乔木开枝散叶,绿荫遮天蔽日,路上半明半晦,空气湿漉漉的。偶尔,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滑板少年,蜻蜓一样转眼不见,髭须飘飘的老者戴着助听器,在河堤默立,一队橄榄绿的军人没有踏正步步伐却也很整齐,悄然走掠去,茶室里推牌声慵懒疲倦,门口小姑娘正在打瞌睡。
越往前植物越茂盛,只顾观察擦身而过的路人神情,和路边古老楼群摇曳出的光影,身心轻盈,脚步舒缓,心境似有什么异样。站定,侧耳,屏息,留意眼前动静,周围最大异样是:一切静穆温和,象我熟悉的乡下,四面八方斜逸出的树木,大方姿意,叶片上流转着亮闪闪的雨滴,灰色的小雀跳跃其间,轻灵啁啾。小河安静地埋伏在我左侧的绿荫里,潺潺有声。说是小河,其实应该是一条有些宽度和深度的明渠,持续的秋雨之后,水质粼粼,倒影鲜亮。仰起头,楼房和树阴的间隙,蓝天露出妩媚的一角,格外的清澈,我仿佛在穿行神奇的井底,而自己就是传说中那只幸福的青蛙。
秋天真的到了一个积重难返的深处,好象熟透的苹果散发着令人着迷的气息,即便在城市深处仍有沉甸甸的错觉。往前,小风掠过,微微有些凉意,搅得一树金黄的竹子簌簌乱颤,脱落的片叶小浆似地,旋转着缓慢下坠。我甚至听见了几声蝉鸣或者蝈蝈的呼唤,清亮,脆生,不敢相信在这城市的中心,居然有这么一块清幽的所在。多年前,辛勤的老昆明,耕织、买卖于东寺街西寺巷,一定也曾走过这条小路,而滇池就在不远处翻腾,碧波无垠,荷叶连天。继续走,不远处突兀地露出一些空地,打桩机隐隐做响,一幢幢老宅,被挖去了门窗之后,久经烟熏火燎的建筑内部呈现出黑洞洞的历史断面,一切都在等待拆迁,这才是现实,我的联想是多么的矫情。
十分钟,仅仅十分钟,这条巷子就成为身后的一个地标,气象路近在眼前,又是一串串的摩登车流,和一排排的法国梧桐。回转身,仔细端量,恍然大悟,几年前在气象路人才市场徘徊,我曾不止一次地走过这个城市村庄里的巷子,村庄叫做复兴村,那个焦灼的夏天,求职心切,没心情留意路边风景。在安康路和西园路之间的一间音像店,我终于淘到了想要的电影,伯格曼的《秋天的奏鸣曲》,一个被压缩在白色塑料圆盘上的遥远秋天。我的心在期待,希望夜里大师能把我带进油画一般的梦幻秋天,看看在别处的风痕水迹。
编辑:老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