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曼德勒郊外的吴温大桥,是世界上最长
的柚木桥。
这座建于1851年的木桥式样简单朴实,但就其质地而言,它无疑是奢华的。1·2公里长的大桥,用了数千根巨大的实心柚木。该有多少座山上的柚木被砍倒搬运到这里?现在,这些柚木以自己坚实的质地,抵抗着洪水的涨落,连通着湖两边的村寨。100多年的时间,并没有太多改变柚木的质感,一些木桩光滑得如同丝绸,让人忍不住想用肌肤去亲近。当地人很喜欢这桥,他们说大桥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大碍,但过上几年,人们就把桥面上的木板换一换。
吴温大桥横跨过陶塔曼湖,它的走势很像汉字“之”的形状,
据说这样可以利于泻洪,只是我还是不懂,为什么?柚木桥的中间修有几个亭子间,很像廊桥,供行路人遮阳避雨歇脚,很多人在这里驻足,跟人说话交流,也有人一声不吭地看两边的风景。
黄昏,金色的阳光泼洒在粼粼水面,陶塔曼湖和风馨薰,热带植物的香味挟裹着湖水淡淡的腥气,催人动情。有人跟我说,这里就是缅甸的廊桥,可以拍出一个比美国更好看的《廊桥遗梦》。但我觉得,吴温桥显然比罗伯特·金凯遭遇的廊桥更加妖娆。
4月,是缅甸的旱季,陶塔曼湖周围裸露出大片草地。水流在湖的某些地带蜿蜒成舒缓的河流。远处的村寨升起了炊烟,面带微笑的人们匆匆回家,小孩子的叫笑声远远近近交错着,披红色袈裟的和尚在桥桩上闲坐冥想,这是个和谐而意绪交融的空间,它给人的不仅仅是某种爱情欲望,更多是一种内在的宁静和满足。
显然吴温桥也正在吸引世界各地人们的目光,游客来自不同的国度,当地小贩开始把一些小食品、水果、饮料一类的东西拿到桥的两头摆摊。桥头还坐着一群沉默的人,当地人说他们是山那边的麻风病人,有两人伸着已经没有手掌的上肢,等待路人施舍。有个老妇人,四肢完全失去了手掌和脚掌,她将两根枯骨一样的手臂伸到我腿下,绝望地看着我。向导害怕那女人吓着我,急忙扯着我的手逃开。逃离,几乎所有人都选择这样一种很不道义的态度来对待麻风病人。我能做什么?我对自己的逃跑无话可说。
夜晚来得很快,陶塔曼湖边没有了白天的燠热,风吹脸颊,如同某种温柔的撩拨。我独自在桥上闲游,月光下走着一个年轻的和尚,哼着绵软的缅甸调子。月光里,一切都朦胧不清。和尚在桥下,我在桥上走。和尚突然用英语跟我搭讪:
“Hey, girl ,coning with me…Hey , pretty girl
, I like you .where you come from?……Hey, girl coming please……”
我的英语基本开不了口,就做个挥手的姿势回应他。和尚也只重复着那些简单的英语句子。
然后,年轻和尚开始唱歌,用绵绵怪怪的腔调唱《桑塔露琪亚》。全球化,不过是个让人喜欢的全球化。这个夜晚是个特别的夜晚,它是年轻和尚的抒情之夜吗?吴温桥,月光下的年轻和尚,那样令人感觉殊异。一切都笼罩在某种银色的光晕之中,陶塔曼湖水色轻盈。桥,在空间沟通着人,言语想沟通的无非是人心。只是小和尚和我心思各异,言语也不连通。我在桥上走,和尚在桥下行,谁也看不清谁,我们不过在朦胧里做了彼此的风景。
我在月光里充当了一会某个影子——小和尚想象的女影,然后被向导大呼小叫带离吴温大桥。
编辑:老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