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家,一时,一瞬(钱映紫/摄)
大地被太阳炙烤,滚热的尘土气味在空中飘荡。汽车穿行在
4月的缅甸平原,车轮碾压过熔化的柏油,伴着某种粘稠的撕裂声飞快向前。车内空调开到最大,轰轰作响。一些灰尘从风孔中钻进车内,呼吸有点发痒。热,焦躁,不停喝水,睡意难遏。行驰,仿佛坠入某种不可逃脱的命运。
出发前关于缅甸的想象显然是有问题的,之前,在仰光看见那些茂密浓绿的树木,就觉得这是个充满阳光水分和绿色植物的国度:即使是根棍子,也会一夜之间发出新芽。可是,当汽车穿行过缅甸中部的旱季原野,我看到完全不同的景象,一个旱与荒的世界。
连绵的荒地好像无边无际,几个小时中,除了在路上跟汽车交会,一路上很少看见人。缅甸一年分雨季和旱季两季,现在正当旱季,中部平原上的矮小植物被太阳暴晒了半年,早已枯死。除了布满尖刺的黑色荆棘,地上零落的草根,四处都是裸露的泥土。偶尔有农人经过,赶着嶙峋的白色水牛,极其缓慢的步子,脚下踏出小团小团的扬尘。旱季,缅甸的水牛几乎很难找到草吃,瘦得让人过目难忘!广大的荒野,精瘦黧黑的农人,精瘦无力的耕牛,枯得只留下满枝干刺的荆棘丛,这景象让人不得不相信某种宿命在这大地之上的存在。在缅甸的这个个季节里,大自然催生出一种悲剧性的美景——明亮的阳光,蓝色无云的天空,沿地面覆盖到遥远地平线的荒寂,美丽而绝望。你可以感觉到,大自然暗藏淫威,不可抗拒。
乘着汽车的速度,窗外那些场景看起来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有一些瞬间,某种错觉让我觉得自己是在不舒服的睡眠里做着意味深长的梦——仿佛置身某部充满象征意味的电影。
不可救药地想念昆明那不冷不热的气候。来缅甸数日,身体开始出现异常浮肿,从眼皮到脚背,我能感觉到那些不能排出体外的水分在皮肤下面发胀。同行的菜菜、倩倩也出现同样情形。想起大理喜洲一带的老人,至今把那些从前到瓦城(曼德勒)经商的人称为“走夷方”,据说最大的恐怖不是陌生人,而是陌生的水土和气候。很明显,我们的身体在这里遭到了来自大自然的某种神秘拒绝。
司机小丁说,车窗外的荒芜有将近半年的时间,雨季一到,这里又会是绿油油一片了。我当然想象得出,那时的耕地,林野,草坡,棘丛,又将被自然之手温柔地爱抚,重新焕发生命光彩,而此时,这广袤的原野深知自己的宿命,只是安静地等待雨水降临。面对原野的半年之荒,似乎更容易理解缅甸人对命运的顺从。
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曾经说:“人是自己所处时代和地域的囚徒”。人也许真的无法逃脱生养之地的某些神秘规定,从缅甸回到昆明后,我不思饮食,体重却莫名增加了4公斤,全身的浮肿得不到任何医检的解释与诊断,投医无门,我只好请假回大理。我婆婆拿喜洲人从前用来对付瘴疠的老方子煎草药给我喝,四天后,我体重下降到正常,浮肿完全消失。
编辑:老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