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论中国文化,尤其探讨中国古典文学,想要“装憨”或不想露出更多无知,可以避开的东西很多,但就是绕不开几千年来一直飘散着的酒香。
酒,事实上已经成为一种中国传统文化的象征:《诗经》305篇,与酒有关的篇章总计48篇
,占15.7%
!从先秦诸子散文到唐诗宋词,酒的芬芳,几乎无处不在。酒所蕴涵的文化,在某种程度上,甚至上升到了哲学和历史层面——如果说欧阳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诠释了“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部分哲理,那么,如果没有酒,三国时金戈铁马的豪情将如何寡淡?曹操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的纵横捭阖又从何谈起?无酒,“魏晋风度”将注定无从滋生,瑰丽奇峻缠绵悱恻的唐诗宋词又将缺失多少本真?
唯有杜康:翰墨之胆
酒之缘起,除周公《酒诰》里的“上天造酒说”之外,还有《吕氏春秋》提到的“仪狄造酒说”以及“杜康造酒说”、“猿猴造酒说”等等。
但三国时,一代枭雄曹操因在其《短歌行》中留下了“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千古绝唱,所以我们现在更愿意相信,中国有酒,就是因为曾经拥有杜康。
也就是说,酒在我国至少有着不下3000年悠久的历史了。这么长的时间,懂酒者,善饮者当然多如牛毛。我们记住了白居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闲趣;记住了晏殊“一曲新词酒一杯”的雅致;更还记住了范仲淹“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之独悲……然而,但最令人荡气回肠的,莫过于李白,这个谪仙人在他的《将进酒》中这样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惹得经常搞不到钱买酒喝的杜甫也钦慕不已,写了一首同样著名的《饮中八仙歌》,提到李白时说:“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君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李白那种“仰天大笑出门去”之醉态、傲气、飘逸出尘、洒脱豪迈的性格与境界,后人是再难达到了,但,无论如何,李白的醉,是一种气节,一种风骨,一种品格。反观眼目下之人为了名利,削尖脑袋四处钻营,厚着面皮到处奉迎喝酒,喝出个灯红酒绿,喝出个酒色财气……古语云酒为翰墨胆,然而现在喝酒的人,不知几人还有翰墨胆?
不过,景仰归景仰,李白那种“呼儿将出换美酒”的“豪迈劲头”至少我个人不以为然——这么超凡脱俗的一介酒仙,怎么一“得意”或者“寂寞”就要“喝闷酒”呢?甚至害得后来“诗、书、画三绝”的大文豪苏东坡也在郁闷时就“把酒问青天”!凭他们的天才素养,“行令”而饮,将给中国酒文化增添多少绮丽呐!
酒令缘起:雅俗共生
酒令按形式大致分可分为雅令、筹令和通令几大类。
雅令,见于史籍的雅令有四书令(这是以《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书的句子组合而成的一种酒令,在明清两代的文人宴上,四书令大为盛行,用以检测文人的学识与机敏程度。)、击鼓传花(一种击鼓传花或彩球等物行令饮酒的方式。唐代的《抛球乐辞》有云“……灼灼传花枝,纷纷度画旗。不知红烛下,照见彩球飞。”可见唐人饮酒击鼓传花递球的场面何等热闹。)……其他如诗令、谜语令、改字令、典故令、牙牌令、人名令、快乐令、对字令、筹令、彩云令等等,虽内容略有不同,形式却大同小异。
筹令是唐代一种筹令饮酒的方式,也有相当雅致的,如“论语筹令”、“安雅堂酒令”等。后者有五十种酒令筹,上面各写不同的劝酒、酌酒、饮酒方式,并与古代文人的典故相吻合,既活跃酒席气氛,又使人掌握许多典故。这种酒令也盛行于明清。
俗令主要指掷骰、抽签、划拳。俗令很容易造成酒宴中热闹的气氛。但俗令挥拳振臂,叫号喧争,有失风度,显得粗俗、单调、嘈杂——因此在每一个“以雅为耻”的时代,它都最为流行。
说白了,酒令就是酒席上的一种助兴游戏,一般是指席间推举一人为令官,余者听令轮流说诗词、联语或其他类似的游戏,违令者或负者罚饮。
作为古代专门监督饮酒仪式的令官,最早出现于西周后期。《诗经·宴之初筵席》:“凡此饮酒,或醉或否。既立之监,又立之史。”总的说来,酒令是用来罚酒——酒席上坐的都是客人,互不认识是很常见的,行令就像催化剂,能使酒席上的气氛活跃起来。酒令成俗盛于唐代的士大夫间。在唐代诗文中酒令频繁出现。宋代不但沿袭了酒令习俗,而且还丰富发展了酒令文化。单就记载介绍各种酒令的书就有《酒令丛钞》、《酒杜刍言》、《醉乡律令》、《嘉宾心令》、《小酒令》、《安雅堂酒令》、《西厢酒令》、《饮中八仙令》等。
色彩卓异:天地人和
酒令在中国的酒文化中色彩卓异。古人饮酒,特别强调人物、时间和地点,如与饮者为高雅之人、知己故交、忘年之交,当然也有和美女共饮的;饮酒的最佳地点是花下、竹林、画舫、幽馆、荷亭等;饮酒的时间呢,根据季节的不同,可细分“春饮宜庭,夏饮宜郊,秋饮宜舟,冬饮宜室,夜饮宜月”。其雅致大多只可意会。
我国的酒令五花八门,大致分雅令和通令两大类。雅令,是指文人的酒令,这类酒令按内容可分为字令、诗令、词令和花鸟虫令。前者要求象形、形体结构随意增损离合变化殊多,或遣词造句,或意义通联,或妙语双关,或双声叠韵,或顶针回环……变化万千,趣味盎然,通令则要求饮者敏捷与智慧,心快,眼快,手快,嘴快“四快”缺一不可。今见于史籍的雅令有四书令,花枝令、诗令、谜语令、改字令、典故令、牙牌令、人名令、快乐令、对字令、筹令、彩云令等。但考据历史,酒令实无定制,当筵者可以依据座中情况加以发挥。酒令若是制得巧,自然是宴乐无穷。比如,唐代传奇《申屠澄》记载着这样一则动人的故事:布衣秀才申屠澄赴任县尉,风雪阻途,夜投茅屋。好客的主人烫酒备席,围炉飨客。风流才子申屠澄举杯行令:“厌厌夜饮,不醉不归”,引用《诗经》句行雅令。不料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主人之女就咯咯笑了起来,说:“这样的风雪之夜,你还能到哪里去呢》”说完,少女多情地看了申屠澄一眼,脱口出令:“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申屠澄听后,惊叹万分。他知道少女是用《诗经·
郑风·
风雨》里的诗句,隐去“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后两句,说明少女已含蓄而巧妙地向他表达了爱慕之意。于是,申屠澄向少女的父母求婚,喜结良缘。
酒令从春秋战国时的“投壶”、魏晋时期的“流觞曲水”、唐朝的“藏钩·射覆”和明清两朝流行“拧酒令儿”,一直沿袭至今,不仅是一种宴饮和郊游中助兴取乐的游戏,还是古代礼仪教化的方式之一,形式多种多样,因此大雅与大俗,其实已经很难分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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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的酒量
看元古典文学作品时,我们常常会发现古人喝酒简直和喝白开水一样。比如据《中吴记闻》记载,宋代大诗人苏舜钦一边喝酒一边看书,可以喝一斗;《汉书·郑玄传》记载,郑玄一次可以喝一石,而且喝完之后,还“秀眉明目,容仪温伟”。
一斗、一石是什么概念呢?据上世纪早期的刘半农考据:古之1升=今之0.198升=今之200毫升,而今天1斤酒装在瓶中大约是500毫升,也就是说古之1升=今之4两。根据上面的换算法则我们可以推算出,苏舜钦的酒量:古之1斗=古之10升=今之4斤;郑玄可以喝1石,古之1石=古之10斗=今之40斤。这个数字从侧面印证了李时珍《本草纲目》中所说的“烧酒非古法,自元始有其法”的可信性:白酒在我国的出现是元代以后的事情,因此无论是苏舜钦还是郑玄所喝的都是黄酒,度数一般在12-18度之间,如果换算成今天的酒精含量在42-48度之间的白酒,其换算率大约是:古之4斤=今之1斤。更有意思的是苏轼,“饮不过五合”,5合大概是0.5升,也就是2两。也就是说苏轼喝2两黄酒就开始醉了,换算成今天的白酒大概是一沾酒就醉。
编辑:老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