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保护站护林员与上山的拍摄的记者与外国摄影师一同行走无量山上的一个小瀑布下。记者黄兴能/摄

　　长臂猿生活在鲜有人类涉足的大山之中，即使不为人知，它们同样也是快快乐乐的。但是，充满好奇心的人们，为了探秘和了解长臂猿与人类的发展差异，或为了掌握这群与世隔绝动物的生活习性，不惜远隔千山万水甚至跨越国界来到无量山。于是，也有了一个为捍卫长臂猿的居住环境而与偷猎者誓死搏斗的人；同样，除了单身勇敢的汉子以外，也出现了为长臂猿站岗放哨的恋人，他们把青春和生命交付给了浓密的山林和身在树木之巅的长臂猿。

　　无量山山高林密，长臂猿就生活在这里。图为一支雌性长臂猿抱着一支小长臂猿挂在树上。记者黄兴能/摄

　　因为有了他们的付出，鸟语花香的无量山中才有了天天准时响起的长臂猿高歌的声音和快乐翻腾的身影。走近他们，你会发现他们在付出生命和青春的同时，收获的不仅仅是快乐……

寻猿记

　　4月16日，南京的博士生黄蓓正在深山作有关长臂猿的记录。记者黄兴能/摄

　　4月14日 天气：晴。

　　中午，我们从昆明出发，傍晚抵达普洱市，找到相关管理部门联系上山一事，同时请一熟人安排和聘请了一名向导，决定次日赶往景东县无量山。听说，上山那条公路非常狭窄，与我们的汽车一样宽，而且只能到达一个名为叶家坝的村子，然后步行爬山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无量山脚下的长臂猿监测站。

　　前面的道路虽然有很多不可预测的艰险，不过，我们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去，肯定是不会半路退缩的，睡个好觉，第二天一早驶往目的地。

　　4月15日 天气：晴。

　　一大早我们就坐上越野车出发了，从景东县旁边一条青石公路抵达一个名为小门坎的地方，时间已经是下午6点。

　　由于道路狭窄，当地村民出行的交通工具主要是摩托车。一辆摩托车上坐着3个人，风风火火朝前开，而我们的汽车却只得小心翼翼前行。一些路段，我们还得下车来，先检查道路的承受度，再帮驾驶员马师看着右侧的轮胎是否能顺利通过。

　　天色渐晚，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在一个3条道路的岔路口，我们走错了方向。驶上一条小道，直到遇到一座用木板架设的桥梁，我们才知道走错了方向，遂打着电筒向后倒车，寻找到掉头的地方才顺利地返回。

　　还好，在路口遇到骑着摩托车前来迎接的向导，我们终于可以在他的带领下到达叶家坝。在向导家草草吃了饭后，将车停放在向导家的院子里，我们才踏上了前往无量山脚下的长臂猿观测站。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个个累得汗水长淌、腰酸背痛，在晚上11点30分左右才抵达目的地。

　　4月16日 天气：晴。

　　早上5点30分，观测站这幢小小的两层楼房前便有了人们的话语声，我们赶紧穿上衣服出门。3个人正在院子左侧一间厨房里做饭，2个人在洗脸。

　　我们还未来得及收拾装备，却被告知不能上山，因为他们没有得到上级部门的通知。直到8点钟，负责录音的邱玲才带我们上了山，山路只是一条人们踩出来的小径，大多在悬崖之上，泥土很滑，稍不留心便有可能摔下去。

　　由于上山的时间太晚，没有拍摄到我们想要的图片，遂拍起工作人员工作照。然而，在拍摄过程中，摄影记者小黄只注意到了角度，却没发现脚已经踩在悬崖之上，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黄兴能一声尖叫，人就向悬崖下摔去，仓促中，他一把抓住一个树桩，才没有掉下山去。站起来之后，他又忙着开始拍摄，直到下山的过程中，才发现手上扎着一根刺。

　　4月17日 天气：晴。

　　同样是早上5点30分，我们再次早早地起身，在工作人员和向导的带领下，打着电筒上了无量山。

　　这次的道路可谓是艰险之极，除了手脚并用爬上山以外，还遇到了一处陡峭的悬崖。为了到达最佳的拍摄和观察位置，我们必须得攀岩，岩石缝很小，除了用手指牢牢地抠住缝隙以外，同时也只能用脚尖使力往上爬。还好，在跌倒了N多次后，终于抵达了山中一处可以清晰看到对面长臂猿活动的位置。

　　然而，此处的直线距离约300米远，拍摄到的长臂猿非常不清晰。随后，我们又转移，在一处直线距离约150米的地方等候。终于，远远地看到对面的一棵树动了，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翻腾着跳到了另外一棵树上。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出现了。我们细细地数了一下，总共7只。

　　照相机像机关枪一样“咔嚓”起来，不到一分钟，长臂猿消失了。但是在我们的镜头中，却留下了长臂猿的影像——并且，非常意外的是，一只黄色的长臂猿胸前还抱着孩子！

　　背着沉重的设备，我们踏上了下山的道路，由于兴奋，我们在林中“交替”摔跤，身上虽然多处被划破皮，衣服也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但是我们不在乎，因为我们见到长臂猿时的激动还一直在延续中。

　　NO.1单身女博士生抛弃繁华与猿为伴

　　一个25岁的女博士生，抛弃了城市的繁华，选择到深山与长臂猿为伴，目前已经在山中“跟踪”和“守望”了近两年时间。这位女博士还将在此生活4年才会离开。

　　她叫黄蓓，家在南京。从南京农业大学本科毕业后，她于2005年考进昆明动物研究院攻读硕士，去年从硕士转为博士生，在昆明动物研究所蒋学龙研究员手下研究“动物行为学”。两年前，她接替已经完成了黑冠长臂猿生活习性研究的师兄来到无量山。

　　跟踪：从日出到日落

　　长臂猿吃住都在树梢上，没有非常特殊的情况不可能下地。因此，长臂猿生活的地方都属于山高林密之处。它们的起床时间为早上7点左右，起床之后，先会在山林中发出长短不一的叫声，或呼唤家庭成员，或占领林地。

　　研究它们一天的生活，自然少不了“跟踪”这一项目。于是，黄蓓的身影便早早地出现在无量山中。迷彩服、手电筒、望远镜、防震防摔防水的手表，以及随身所带的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和一支笔——这是她全部的装备。

　　渴了，趴在山中的小涧前饮一口水；饿了，勒勒裤腰带……

　　差不多每月有5天这样的生活，从长臂猿起床到睡觉，一整天，黄蓓都要扬着头望着树梢跟踪长臂猿一家。长臂猿在树梢轻快地跳跃，黄蓓则在密林中飞奔——脚步要轻，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否则长臂猿一旦感觉到危险，就会仓皇逃上人们无法攀越的山巅；跑要冲刺，否则长臂猿一转眼就消失在密林之中；攀岩要留神，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掉下百尺山崖……

　　长臂猿常常会发现地上的跟踪者。才开始，它们对不速之客感到害怕，就会有意地逃到山巅，让黄蓓无功而返。后来，它们慢慢发现这个戴眼镜的女孩是那么柔弱，根本对它们造不成任何伤害，于是开始允许她走近它们的生活。

　　一幅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画面出现了——长臂猿在树上翻腾跳跃，人在地上时而狂奔，时而驻足。她与它们之间没有语言的交流，偶尔却有眼神的对碰；她扬着头走她的路，它们跳跃着干自己高兴的事。

　　跟踪长臂猿那天，黄蓓必须在早上5点30分起床，草草地吃一碗鸡蛋炒饭或油炒饭，再喝上一杯茶。出发了，打着手电筒，轻轻地上山，仿佛怕惊醒路边的小草；蹲下了，找到长臂猿起床后的聚集地。抬头，仰望，飞奔，一直持续到长臂猿睡觉了，时间却已经到了下午5点。

　　迎着夕阳回到观测站，懒懒地坐上一会儿，进澡堂，经过太阳能热水器加热的山泉水从水管中流出，一天的疲劳就此消逝。

　　守望：从陌路到熟人

　　长臂猿在无量山，正应了那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的俗语。它们自认为是山林的主人，它们一早起来就要用叫声划界，同时对闯入辖区的同类来犯者毫不留情，为了“争地皮”与同类经常大打出手。

　　这时候，黄蓓很焦急，普通的长臂猿一家成员就有7口之多，“打群架”必然有创伤。她向它们吹口哨，制止争斗，已经成为“熟人”的长臂猿却置之不理。她不敢大吼，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从此消失。还好，10余分钟后，一方见势不妙，领着家人撤退了。

　　有只怀孕的长臂猿妈妈，本来要临盆了，谁知某天黄蓓再见之时，意外地发现那只母猿的肚子瘪了，而怀抱中却不见小猿踪影。遭了，肯定是流产了！

　　黄蓓不止一次地讲起这个故事，伤心的表情挂满整张小脸。

　　在多个“偶然相遇”之后，长臂猿开始当黄蓓不存在。有时，长臂猿在树梢上“荡秋千”，黄蓓就仰着头站在树下朝它们吹口哨，起初，长臂猿会回头看一眼，现在，长臂猿直接对她置之不理。

　　于是，初步目标达到了，黄蓓很开心。但是，下一步更重要的工作，却异常艰辛，她想与它们近距离接触。想想——一个女孩与一群长臂猿共同坐在树枝上玩耍——是多么美妙的场景！

　　但是，这个目标有点可望而不可即！

　　近两年，黄蓓才让长臂猿放松了警惕，但还不可能与它们近距离接触。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至少已经从陌生人变成熟人了！”黄蓓说起这些经历，很有成就感。无数个仰头守望和轻手轻脚行走的日子，随着日出日落，如同山间的花儿一样开了又谢，得到的却是一生都可以从心底翻出来回味的生活。

　　经历：泥石流中捡条命

　　“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无量山自然保护区景东管理局长臂猿监测站”，建立在无量山脚下，是一幢二层小楼，有10余间房。住户不多，除了得知信息前去拍摄长臂猿的中外摄影师、管理局工作人员以及少许记者外，这幢楼里常住人口最多有3个人，黄蓓、护林员刘业勇和其女友邱玲。

　　那幢小楼，用石块和水泥砌成。在楼房左侧有一个厨房，靠墙角有一个3只脚支撑起的圆形铁架和几口锅，他们日常的饭食就在这里做出来的，饭食无非是一些山林中找到的野菜和洋芋、小瓜等。由于早出晚归的工作方式，一日三餐的正常生活在这里变成了一日两餐。

　　楼房后面，有一个巨大的、干涸了的泥石流沟壑，从房后的印迹可以清晰地看出，曾经发生的泥石流淹没了一楼的所有房间。

　　那场灾难发生在去年7月21日，那天凌晨2点左右，黄蓓睡在一楼最左边那间房子里，只听见山间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泥土裹着石块就冲开玻璃窗向她袭来，巨大的冲击力将黄蓓所睡的木床掀翻，重重地压在了她身上。

　　住在隔壁的护林员刘业勇，用斧子砍开房门以后，才将黄蓓营救出去。当晚，他们待在房前一个孤岛上，直到次日早上用树藤捆在一棵树上才脱离了危险。

　　说起那次意外，黄蓓说：“那是在泥石流中捡了一条性命！”

　　按理说，经历了这种生与死的考验后，黄蓓的胆子应该比较大的。无量山中有令人害怕的毒蛇，有可憎的毛虫，有不小心踏错一步就可能掉下山崖的危险道路，有很多随时都不能预知的危险……黄蓓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说：“我最怕的是一些小虫子，钻到衣领里的恶心程度真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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