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孩子,我必须活着!
讲述者:郑小琴(唐山钢铁公司)
我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在我前头,我动了动身子,他正在拼命扒废墟!余震不断,我们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
我不是男人!他突然说话了。我救不了我的女人,还有,咱们没出世的孩
子。他说的时候是断断续续的,最后一句是,你要活,咱们的孩子要活呀。就在这时候,我昏死过去的。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的一只手摸着我隆起的肚子,人已经凉了。
我没有恐惧,觉着一块死挺好的,就又昏死过去了。就这样一会死一会生的,像在做梦一样。反正也出不去了,死就死。
小家伙儿动了,这个时候,小家伙儿竟然动了!
我打了个寒战。这是我们的孩子,我死了,孩子凭什么?小家伙儿就越踢越凶了。我翻转身子开始扒废墟。只有一个想法,为了孩子,我必须活着出去。不知道扒了多长时间,开始手还知道疼,慢慢地就麻木了。现在想想也怪,盼着跟丈夫一块死的时候,不知道死了多少回,就在生死之间荡来荡去的。一旦想起了小家伙儿,要活下去,立马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我自己也不信,八个月的孕妇就把废墟扒开了一条缝!
看见亮光的时候,我把手使劲捅出了废墟,就拼命摇。你看我手背这块疤,就是捅废墟时被玻璃划开的。
这儿还有个活的!听见一个男人的惊叫声,这回我可昏过去了。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外头了,好像是上午十点多吧。
我们那儿是平房区,住得很分散。
(无论是精神还是生命,之所以延续,必然有一个延续的理由。这个理由一旦渐渐苍白,精神和生命便会随之凋零。)
多少人应该活下来啊
讲述者:罗桂珍, 90岁
我正醒着,就听西北响过来了,不是好响声!我拉了电灯绳,就瞅灯泡冲墙上撞,撞了几下就灭了。床挨着南窗户,我上了窗台,外头蒙蒙地亮。我心里头打个沉,没到亮的钟点呀。就听劈里啪啦地倒,有一块东西砸脑袋上了。我刚退到床上,也就是出一口气的空,南窗户连着墙就轰隆隆地闪下去了。震完了,我喊小伟(老人的外孙14岁),他还没醒呢。
我住一楼,可不能往外瞎跑。
我听了二十多年啦,多少后悔的事!你就说陈婶吧,她就住在我楼上。她甩下来了,她老闺女还在楼上喊救命呢。当时地动不停(余震),谁也不敢上去。老闺女叫着叫着就没音儿了。后晌上去人一瞅,老闺女平躺着,身上就薄薄一层砖灰,脖子下头一个枕头。把枕头一抽人就出来了。要是早点上去人多好,二十大几的闺女说没就没了!陈婶悔呀,见人就说!前几年不说了,陈婶她死了。
要是说不准哪里还有地震,就把这个事写上,多少人不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