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和陈丹青,一少一老两个上海文人,新近跑到湖南卫视的《零点锋云》放了一炮,引发外界哗然。内容很简单,不过是他们对一些现当代作家的针砭。
诸如此类的言论,其实是很吻合两人近年思维中某些一以贯之的东西的——韩寒依旧在对中学语文
发泄不满,陈丹青则继续他的五四思辨,但也都有一些出位:前者否定了茅盾、老舍,后者否定了巴金、冰心,乃至余华、苏童,而也正是这些否定言论,招致了外界一些人的愤怒和反驳。文学历来是没有硬性计量指标的领域,本来作为一个读者,喜欢谁、唾弃谁,都是很正常的事。但如以文人(或作家)身份,断然宣布某某很差,这就容易引发混乱了。尤其是当出来客串评判者的那个文人(或作家),是站在“文学的严肃创作者”序列之外发表品评,这混乱也就尤难平息。
韩寒说老舍文笔差、梁实秋文笔好,不知依据来自何处。老舍小说的文字在现代作家里绝对可排在前二三位,倒是以翻译和教学为主业的梁实秋,文字清汤寡水,简直能淡出鸟味。如此呈口舌快感玩颠覆,不仅是无知者无畏,已经颇具备了颠倒黑白的功力。韩是感性人儿,没受完系统教育、且不时以此自傲(里面未尝没有另一种自卑),逻缉离奇怪诞。他说“文笔很好的人各方面都是不会差到哪里去”,那么按这个思路,胡兰成想必该是杰出青年了,周作人附逆也断不会“差到哪里去”,这样的脑袋,显然是无法与之谈文学的。
在韩寒面前小心翼翼扮忠厚长者的陈丹青,则既认为《骆驼祥子》好,又承认未读完,还断言老舍的文字不经读。如此漏洞百出,真不像是做过教授、且炒了大学的。巴金在现代文学史上,是以社会性激情闻名的大家,并非以文字的精致称雄,博学如陈丹青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但他却借此断然否定巴金作品的价值,实在是有些乖戾过头。韩寒事后说自己原本也是想批巴金,是“口误”成了老舍,除了再次显露其无知,并没能在智力上挽回什么。回头再说老陈,我凑巧看过一些他近年极力神化的旅美画家兼作家——木心的小说,恕我直言,那种雕琢的精致,不能说没价值,但比之巴金的《寒夜》、《憩园》,实在只能算是一种对人生隔了数层的书斋仿写。
本来文学这个领域,好恶各异,全看性情和机缘,各执一端是常事。但抬高一些名字的同时,却无视历史环境和具体的作品价值,把另一些名字否定得一无是处,这种思维竟能同时现身于一个50后和一个80后的思维之中,实在让人恐怖。世界本不是一把锥子,但形形色色的人,或因为表演欲,或因为性格与智识缺陷,坚决要将其勇敢地看成形形色色的锥子,这才让人悲叹和怜悯。
都市时报
编辑:陈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