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 李宗波家的老房子早已卖掉,现在这里是别人家的新盖小楼。

图:北方丛林中荒凉的露水河镇。记者赵丹摄
在李宗波最后的日子里,他是否对自己36年的人生历程感到悲哀?是否对自己凶残的罪行有所悔恨?在市中院的协助下,记者细致翻阅李宗波的卷宗,并两次到看守所采访了这个即将走向刑场的罪犯。
李宗波的述说是真是假?从一名多年寒窗苦读的大学毕业生,到对未来生活满怀着美好憧憬的青年,再到对社会充满抱怨和仇恨的人,最后成为把杀人、抢劫当作乐趣和“上班”的一名十恶不赦的罪犯——李宗波一步步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这背后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
为了详细了解他的成长经历,以便解析他堕落的深层原因,2006年5月20日,本报记者只身一人从昆明飞往长春。连续6天奔波在李宗波出生、成长、工作过的吉林大地上。他的心路历程随着记者的行程逐渐清晰可见。
李宗波大姐:想不到他会成罪犯
记者的吉林之行得到了当地同行的鼎立支持。5月21日下午,记者乘坐《城市晚报》的采访车从长春出发前往白山。出长春市不久,就下起了大雨。一路上车速缓慢,近300公里的路程到达白山市区时已近天黑,只得住下。
22日一早,记者出白山市,经过抚松县城前往露水河镇。露水河镇在抚松县最边上,靠近中朝边境。又是将近260公里的路途。一路上,所见都是茂密的松林,美丽挺拔的塔松、落叶松、红松交织着高贵的白桦树,山间不时飘逸出清新的白雾,空气清冽澄澈。抚松县算是北方的山区,与云南比起来,这里的山要温柔舒缓得多。道路笔直,几乎没有什么盘山路,路两旁的黑土地给人以沃野千里的感觉。白山市因长白山逶迤境内而得名,抚松县更是被誉为“参乡”,盛产白参、遍植西洋参。当地人说在这里谋生不是太艰难的事。只要勤劳肯干,养活自己没有问题。
上午11点钟左右,记者来到了露水河镇。细细一打听,才知道全镇所属行政村的小学因为生源少都已并入了露水河镇小学。李宗波儿时就读的砬子河小学,以及他大姐李会春任教的新兴小学都已不复存在了。
李会春是否也会随学校一起,并入镇小学当教师呢?之前记者与她有过电话的交流,知道她的电话号码。但连续拨号好几回,她的手机却一直没有开机。
几经周折,在当地的宣传干事帮助下,午休时间记者终于找到了李会春,约她在学校旁一家餐馆的2楼包间见面。
大约15分钟左右,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女子走进了记者所在的包间。她有着一张朴实善良的面孔,见到记者时很拘谨,说不到几句话就泪流满面了。可以理解,这个很早就担负起家庭重任的大姐,知道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心爱的小弟居然变成了一个杀人犯,她该是多么的伤心。记者的到来,等于是在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记者说明来意,并按北方的习惯称呼她为“李姐”。双方略为熟悉后,她终于断断续续地讲了些李宗波小时候的事。
他小时候胆小怕事
她说她父亲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同时家教也很严。他不准家里小孩在外惹事,尤其不能和别人打架。有时候弟弟们回来说被谁欺负,还要反被父亲打。吃饭的时候,他要求孩子只能看和夾眼前的菜,不许说话,不能剩饭,而且吃饭的座位是固定的。
李姐1978年参加工作,父亲1979年去世,父亲去世对家庭的打击很大。李宗波小的时候身体较弱,性格内向,是个非常胆小怕羞的小孩,家里有客人来了都躲在门背后。有一次,大姐在家烙饼,听见外面有喧哗声,跑出去看,原来是邻居家的大人怀疑李宗波偷他家地里的豌豆想打他。大姐冲出去将吓呆了的李宗波拉在身后,和邻居讲理,回来饼都烙糊了,从此后两家人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父亲去世后,大姐感觉9岁的李宗波变得更加内向和沉默寡言了。
那时,全家的经济来源就是靠李姐当小学老师的工资,和母亲给村里的敬老院做饭和种地的收入,两个女人坚强地支撑起了这个7口之家。80年代初期,村里人种人参致富的很多,但自己家里没种。因为家里没有买人参种的钱。大人们都很节省,李姐说,当时看电影只要1毛钱,但母亲和她都舍不得去看。大姐非常心疼几个弟妹,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几个弟妹也很懂事,几乎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也就是衣服实在破得不能穿了才让母亲给买上一件。家里的生活没法和父亲在世时相比,那时虽然也不富裕,但吃穿还算宽裕。
由于生活困难,营养不良,李宗波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因为贫血而晕倒。
说到弟弟的性格,李姐说感觉他的心眼有些小,爱揣摩别人的心理。
李宗波小学在班上的成绩是数一数二的,初中升高中的时候也是全镇第一。家里几乎没为他的学习操过心。只是他小的时候体质很弱,在他十二、三岁的时候,大哥告诫他要好好锻炼身体,从那时起,他练起了中长跑。锻炼十分刻苦努力,在抚松县第一中学读高中的时候,已经达到几乎每年学校运动会都是第2名,而前两名是学校的体育特招生。到了大学,还是校田径队的一员。他高中时获得的长跑第一张奖状就送给了大姐,可惜,这张奖状现在也找不到了。
最后一次回家
带回一个妖艳女郎
记者问她是何时知道李宗波出事的,李会春说是1997年8月的时候,一天她到镇上去为学校买书,一个搬到镇里住的邻居悄悄告诉她,好像镇上传真来一份大连警方的协查通报,说李宗波好像出了什么事。可能是杀了人了。她当即觉得犹如五雷轰顶,踉踉跄跄回到家里。也不敢跟家里人说。但后来镇上传开了,家里人也都知道了,只是瞒着老母亲。那时李宗波已2年没有回过家。
李姐说李宗波最后一次回家是1995年。那次他带回来个挺妖艳的女子,眼睫毛涂成蓝色,也没跟家里人介绍,住了几天就走了。
李会春说李宗波之所以从一个胆怯的孩子成为一名罪犯,可能是从小到大太顺利了,不能正确面对不如意的事情,当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太大,遇到挫折就走向了极端。她说任何认识李宗波的人都想不到他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记者很希望能到李姐家看看,但李姐婉拒了。她说老母亲今年已经76岁了,和她住在一起,李宗波的大哥在2005年10月因脑溢血去世时,老人家差点就受不了打击,现在不能再受刺激了。李姐说,农村家庭,很多东西都没有保存的习惯,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小时候家人几乎没有什么照片。而且现在老母亲已经有所觉察,常常念叨李宗波说“小三怕是不在了。”每当这时候,她总是把话岔开,说:他这么多年不理咱,咱也不理他。
她说的未必是真的,但她的心情可以理解,记者也不好强求。
李会春觉得自己可能讲得太多了,说要忙着去照顾学生,便匆匆告别了。
他没给过家里一分钱
下午5点,估计李姐也该下班了,记者又到学校去找她。值班室的人告诉记者她已经走了,记者还不死心,又到她们坐班车的地方去找,在一张正要开动的班车上又把李姐请下车来,一起到我们的车上去聊聊。
李宗波的姐说,李宗波很自私,太看重钱,他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的厂子效益好,短短时间就攒了3万元钱,但一分钱没给过家里,李宗波的姐姐一直像母亲一样地疼爱他,而他不仅没有丝毫回报,还给家人带来如此巨大的痛苦。
首封家书述说后悔
李宗波的姐说,2004年大概8月的时候收到了李宗波10年离家后的第一封信。为了让家里收到这封信,他把自己想得起来的亲戚的名字全写在信封上了,密密麻麻,看着可奇怪了。李宗波曾对记者说他对自己所犯的罪行丝毫没有后悔、愧疚之意。但当记者问李姐,他给家里写的信上都说了些什么的时候,李姐说第一封信写的就是后悔。
他在信中说:人生一步走错步步都错,再也没有后悔路可走。对给家人带来的伤害道歉。可见,李宗波其实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人,在记者面前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斗士”,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反对不合理的制度,愿意为这份“崇高的事业”奋斗不息,都是些骗人骗己的假话,也是“知识份子”特有的虚伪。事实上,就是因为1997年在大连一时冲动杀了人,没有了回头路,只有破罐破摔了。
下午6点,第二次采访完李姐,记者连夜赶回抚松县,东北的夜降临得格外早,不到7点,天几乎全黑了。我们的车孤独地行进在暗夜的林间,如针的细雨不时地模糊了车窗。想到李姐的泪眼,记者的心也一阵阵难受,还有李宗波76岁的母亲,中年丧偶就够难的了,老年的她去年才失去了大儿子,第二个儿子又将被枪毙,命运对老人真是太不公平了。本来,他疼爱的儿子李宗波完全有能力带给她一个平静而安详的晚年,但实际上带给老人的却是灾难。
对始终疼爱李宗波的家人来说,他同样是一个罪人!同样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李宗波的邻居、同学、老师、同事眼中的他是什么样的?明日本报将告诉读者许多李宗波竭力回避的故事。(未完待续)
(2006-0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