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匠房隧道
铜运古道要隘
盐水河口在以礼河四级电站旁接纳了电站尾水,在小江口注入小江,再流一二百米,就汇入金沙江了。我们从观景台绕到小江口,在四级电站门前停好车,走过灰朴朴的盐水河桥,一跺脚拐进盐水峡口,逆河而上,再探石匠房隧道。
这是一个扇形泥石流冲击滩,下滩足有两三百米宽,雨季还没有到,盐水河还是条小溪,弯弯扭扭地在石滩上流,又切出一条河道。滩上没有路,堆满了砾石,你爱怎么走怎么走。但满滩的砾石却不饶人,踏上去就扛得脚板生疼。盐河水很浅、很清,太阳在上,晒得水热,卷卷裤角就可以涉水而过。
河滩越走越窄,淌了几次河,上行二三里,河谷已收束到五六十米宽,左岸出现一条小道,被泥沙冲得七零八落,在山坡上断断续续地延伸。在悬崖之处,又凿洞而过——古道终于露面了。
再行二里,就是石匠房悬崖。这里怪石嶙峋,山路崎岖,曾经是铜运古道最为险峻的一段。早先驮马到此,寸步难行,常常滚下崖子,非死即伤,被视为畏途。公元1787年,也就是清乾隆五十一年,在此开凿隧道,凿洞石匠悬索凿崖,命悬一线。洞凿成之后,因钱是巧家豪富对刘汉鼎出的,县太爷把隧道命名“刘公桥路”,但那山坡、崖坎、河滩上留下不少石匠住过的棚屋,过往背脚、马帮、行旅触景生情,只把这里叫“石匠房隧洞”。这名一直叫到今天,知道“刘公路桥”的反而不多。
石匠房隧洞建成之后,原来只可行走“背脚”的京运古道就可以走马帮了,红军的马队也得从此通过,应该是一件好事。
古驿道走得不少,但过隧洞驿道还是头一遭。此洞全开凿在悬崖峭壁上,洞外是草,洞底是灰,洞高六尺,宽四尺有余,每隔一丈就开一个石窗,施工时可以“多点突破”,加快进度,洞成后石窗既可透光,又可透气,让人想起昆明西山的龙门隧洞。两百多年前,古石匠们就凭着一把铁锤、一把钢凿,硬碰硬地凿了四年,凿出了这条长达一公里多的隧道,面对洞壁上刚直密集的凿痕,不能不让人感叹。
时值下午,阳光斜射进来,把半边石壁照得一片金黄。前行一二百米,前洞垮塌,隧道中断,上下峭壁,二里长的隧道只能到此为止,令人怅然。隧道断处,下面又凿开一渠,有水流出,又渗出洞外,成为我们在观景台那边看见的一线流瀑。后来才知道,20世纪80年代,此地曾修过引水沟,40万元花了出去,却在通水的当天被山洪冲毁,一天也没有用过,只成就了这一线流瀑,供人凭吊。
时候不早,我们沿古道折返。双崖夹河,铜运古道依山回环,破壁前行,沿石凿梯,一步一道坎,三步一倒拐,石阶上下,如桥过崖。“桥”上马蹄深深,“桥”下河流潺潺,自是一种风景。上得“桥”顶,却见石阶上凿有几处方孔,方孔上又被马蹄踏成圆型凹坑,这倒是头回得见。前路绝壁,下临深渊,石阶溜滑,方孔之凿,显然是为防滑,避免马失前蹄,一失足而恨千古。而从前所谓马蹄印深,甚至深到十多二十厘米,其中也有人工凿孔之功,至此可见矣!
发现不断,走得兴起,前途却再次中断,下行陡坡的铜运古道淹没在一片泥石流荒滩下,没了踪影。我站在古道和荒滩的交接处,一片茫然。回首望去,盐水河谷泥石堆积,原先号称高悬百丈绝壁的古道,如今距河滩数丈而已,有的甚至高不过一丈,全没有了飞云临空的气概。看那古道在河滩上几尺处一本正经地凿壁穿崖,竟有些滑稽可笑。而就是这硕果仅存的古道,在年甚一年的崩塌、滑坡和泥石流中,还能“露面”多久呢?
昆明日报
(2006-10-03)
编辑: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