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多记者在寻甸采访张家营 本报记者/摄

本报总编辑孙学敏和张家营在张家门口合影

　　连日来，从中央到地方的新闻媒体大篇幅、高密度地报道了寻甸县羊街镇龙池村贫困农民张家营坚持9年义务宣传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法律法规，自费宣传十六大、十七大精神的典型事迹。特别是新华社11月18日向全国播发通稿，《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经济日报》等媒体重点报道，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11月18日晚“新闻联播”节目中的播出，使大山深处的张家营顿时成为名扬天下的新闻人物，使昆明市、寻甸县涌现出了一个闻名全国的先进典型。

　　张家营这个典型到底是如何发现的？带着这个问题，记者采访了发现策划指挥报道此事的昆明日报社党委书记、总编辑孙学敏。孙总感慨万千地说：“回顾发现、宣传张家营这个先进典型的历程，许多故事尤如发生在昨天，栩栩如生，历历在目，令人难忘——”

　　《都市时报》最先报道张家营

　　2002年11月8日，党的十六大在北京隆重开幕，这是我党历史上一次非常重要的会议。按照上级要求和报社惯例，时任昆明日报社副总编兼都市时报总编辑的孙学敏，必须亲自带夜班，确保新闻宣传到点到位，万无一失。同时，由于当时《都市时报》创刊仅3年多，记者、编辑、甚至领导都缺乏重大会议宣传报道的历练。报道好党的十六大重任别无选择地压在了孙总肩上，为此，他多次召开会议，对党的十六大会前、会中、会后的新闻报道作了精心的部署。

　　11月9日晚8点多，孙总提早来到办公室上夜班，刚进门，记者部主任聂丹（现任都市时报编委、综合新闻中心总监）向他报告：“今天上午新闻热线接到一个电话，说寻甸县羊街镇一名叫张家营的贫困农民，将自己送煤的人力三轮车改装成一辆宣传十六大精神的‘流动广播站’宣传车，车上安着扩音器和喇叭，贴着标语，走村串寨去宣传，引人注目。我已派记者采写了稿件。”

　　“稿件在什么地方，调来我看！”听聂主任一说，孙总眼前一亮，长期养成的职业敏感告诉他：这是一条“活鱼”，还可能是条“大鱼”。

　　“已发到编辑手上。”

　　“走！快去看。”孙总迅疾直奔总编室，聂丹紧随其后。

　　“新闻照片呢？”当孙总在责任编辑毛海鹏的电脑上看完记者庞继光的文稿后，欣喜之余就追问照片情况。

　　“因接到报料比较急，找不到摄影记者，我让小庞自带‘傻瓜相机’拍配图，没想到他没把胶片装好，回来冲片时才发现竟然一张都没有拍下来……”聂丹慌忙解释，一脸遗憾。

　　“胡闹！怎么不派专职摄影记者？摄影记者干什么去啦？文字记者的‘傻瓜’能拍这种重要照片吗？这种重大线索为啥不报告？”孙总怒了，声音很大，几个“为什么”铁锤似地砸出去，聂丹懵了，没想到孙总火气如此之大，一脸的痛苦。总编室满屋子的编辑面面相觑，静得针掉地上都可能听得见。

　　孙总怒冲冲地返回办公室，召来记者部副主任周瑨、摄影部副主任易俗关上门面授机宜：“一个贫困农民卖一个蜂窝煤仅赚2分运费，可他居然拿出400元钱自费宣传十六大精神，这是送2万个蜂窝煤、白苦两个月的代价，眼下正值十六大召开期间，打着灯笼火把在中国都可能找不到这种典型。明早你二人带庞继光乘专车，先买两台好点儿的收录机，买30盒磁带，代表报社亲自送给张家营，用实际行动支持他宣传十六大精神和国家的法律法规，向山区农民传播科学文化知识，然后跟踪采访一天，他到哪你们跟到哪，不得中途撤离，特别要拍好照片，还须特别落实车蓬上贴的标语是谁写的，花了多少钱……”二人领命而去，他们已经从孙总的表情、语气中明白此乃重要新闻。

　　安排完采访任务后，孙总再次将新闻稿调来，反复读了多遍，越读越感到一个贫困农民对党的忠诚之情跃然纸上，提笔拟定了标题：青年农民义务宣传十六大。然后再三审视，读了几遍觉得太平，不足以表达张家营的思想境界，暝思苦想，几经斟酌，最后又改为“贫困农民自费宣传十六大”，此题包含四个要点，贫困、自费、农民、宣传十六大，将贫困与自费形成反差对比，内涵超过初拟之题，突出了张家营的不平凡精神。定下标题后，又应责编请求迅笔写下短评《人穷志大》。

　　当孙总怀着亢奋、喜悦的心情将标题、文稿、短评交给总编室，要求在一版头条发表，文转封底焦点版刊发后，仍抑制不住抓到好新闻的激动之情，高兴地对总编室的同志们说：“此稿非常好，一定是个独家新闻，如果不出意外，此作品定获今年昆明新闻奖、云南新闻奖一等奖，影响会走向全国！”

　　“真的！”听孙总如此说，总编室的编辑们倍受鼓舞，但又将信将疑，因为未来变数很多。

　　“只要不发生意外，一定会梦想成真！”孙总满怀信心说完就走，身后传来高兴的议论声。

　　凌晨两点多，孙总签审完所有清样，下班开车回家，走到半路又突然调转车头返回新闻大楼，奋笔给聂丹主任留言：见条后速带张家营自费宣传十六大一稿和报纸，找新华社云南分社的同志，请他们帮助向全国播发此稿，这一夜，孙总激动难眠，天快亮才进入梦乡。

　　9日下午3点多，本该5点进报社的孙总提前上班，想急于知道跟踪报道的进展情况。进单位后，聂丹向孙总报告：当她赶到新华社云南分社时，极具职业敏感的新华社记者已见到《都市时报》的报道，正想与时报联系此事，分社同意播发此稿。电话联系奉命跟踪采访张家营的周瑨、易俗、庞继光，得到的报告是采访一切顺利、事迹感人、图文并茂。还得知宣传车上的标语是花3元钱请人写的。报社热线也接到不少读者打来的表扬电话，向人穷志大的张家营表示敬意。汇总各方信息，孙总很高兴。

　　是日，随着新华社将《贫困农民自费宣传十六大》一稿向全国播发，国内数十家媒体纷纷致电《都市时报》，急索该稿的图片和后续报道。当夜11点40分，从北京传来好消息，新华社在向媒体推介、强调国内要闻目录时，再次向全国的新闻单位推荐此稿，上网一查，该稿名列要闻第二条。在党的十六大召开期间，各种新闻、信息铺天盖地，新华社如此重视这条新闻，可见其价值之大。

　　11月11日，《都市时报》头版头条刊发醒目消息——《全国媒体聚焦张家营》，封面大照片格外夺目——张家营躬身奋力推着拉满蜂窝煤的人力三轮车，车顶上宣传十六大精神的大喇叭赫然耀眼，听众中老人怀抱的小孩扭头盯着人力三轮车看，似乎被喇叭声吸引了……时报的新闻、照片把张家营的事迹烙在了全国读者心中，留在了自己的光辉史册上。

　　不久，从外报传来消息，报料人在给《都市时报》打电话时，也给同城另一家报社报了料。但该报记者、领导麻木不仁、反映迟钝，把独家新闻让给了时报，结果接到信息的记者被解除劳动合同、走人。

　　年底，《贫困农民自费宣传十六大》一稿毫无悬念地获得昆明新闻一等奖、云南新闻一等奖，记者、编辑受到了奖励。按理，此稿应该推荐参评中国新闻奖，但因稿件质量之外的某些因素被枪毙了。可惜，可叹，遗憾啊！时报的同志们闻讯后为孙总当初的预料折服，也谴责那些负责推荐参评作品的人们“有眼无珠”。

　　一个不经意的报料电话，使张家营闻名天下，时报也广受赞扬。

　　关心厚爱先进典型

　　2002年11月30日至12月3日，第九届中国新闻摄影理论年会暨新闻摄影与时俱进高层论坛在湖北襄樊举行，来自全国各地一流报纸的总编、摄影部主任出席会议，200多名参会者中，许多是总编、社长，其余的是中国新闻摄影界的精英。孙总带时任时报摄影部主任鲍利辉参会学习。

　　论坛分两段举行，第一阶段在襄樊市区进行；第二阶段移师到襄樊管辖的南漳县举行，第二阶段主要是互动交流，推介各自的经验、做法。由于老总多、摄影“大腕”多，组织者规定每个演讲者不得超过15分钟，超时者由主持论坛的学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胡颖强赶下台。当下午4点多轮到孙总演讲时，他不带讲稿，拿着2002年11月11日的《都市时报》走上讲坛，介绍《都市时报》，介绍张家营的典型事迹，介绍这张千千万万读者熟悉的新闻照片，阐述一个总编的新闻理念，台下不断响起掌声，麦克风前挤满摄影、摄相记者。15分钟，在孙总的激情中一晃而过，当他收住话头要下台时，台下的老总们、摄影师发出希望继续讲的呼声，胡颖秘书长，这位已把多位演讲者赶下台的老专家一反常态，不准孙总下台，并主动要帮孙总拉着报纸，让他继续阐释一个贫困农民的追求，一篇好新闻的诞生，一张精彩照片问世的背后故事，面对盛情，孙总一气讲了27分钟，成为此次论坛惟一的超时者。

　　当孙总走下台时，更多的镜头对准了他和手中的时报，对准了照片上拉蜂窝煤的张家营，会场宁静的气氛被打乱，孙总带去的资料被抢一空。孙总刚回到座位上，满头白发的新华社高级记者、原中国新闻摄影学会执行会长许必华擅自“破坏”会议纪律，离开他在第一排的座位，径直走到孙总面前，要走了他手中惟一剩下的《都市时报》，表示要从新闻、摄影的角度，写一篇文章登在国内权威的新闻刊物上，还希望孙总每天寄给他一份《都市时报》，以便每天阅读。面对许老的关怀，孙总几次请他坐下，可他坐下去又站起来，激动有加，几次反复，“敬”得孙总坐不是站也不是，见一个新闻界的老专家如此礼贤后辈，摄相机、照像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与会者的目光聚焦在他俩身上（会后不久，孙总收到了这张“扰乱”会场的照片）。散会后，不少老总找孙总交流业务，很多摄影部主任向孙总请教，襄樊、南漳电视台的记者专访了他，湖北两家报社采访会议的记者说要跟孙总到昆明干新闻，去写、去拍张家营式的好新闻。同去的鲍利辉主任自豪地说：“此次论坛，都市时报牛，孙总牛，他和报纸成明星了。”此话后又在报社广为流传。事后不久，湖北那两个记者中的一人，专程到昆明来投奔时报当记者，发誓要发现和报道张家营式的新闻人物，在都市时报这块沃土里成长成才，后因其爱人、小孩的原因，他只得无奈地满怀眷意离开昆明，仍然回到故乡去谋生。

　　张家营的名字，随着第九届全国新闻摄影高层论坛的举办，更加深深地铭刻在中国新闻人的心中。《都市时报》快速创造着奇迹，让人刮目相看！

　　时间飞逝，转眼过了两年。有一天，孙总突然收到一封来自寻甸县羊街的信，打开一看，是张家营亲笔写的，他说羊街地盘太小，58个村寨他都宣传遍了，想骑着三轮车来昆明搞宣传，孙总一看急了，立即派人和他联系，制止他的行为，毕竟昆明不是羊街，三轮车是不能上街的，真的来了，那他就会被更多的人视为“疯子”，交警、城管也不会准他乱串。记者们按孙总的吩咐落实去了。

　　可突然有一天，聂丹等几个主任、记者来报告，说张家营已出钱把三轮车运到昆明，到报社来请时报帮他解决上街宣传问题。听此消息，孙总惊喜交集，立即指派聂丹等人，好好招待张家营，请他吃饭，帮他找旅馆，讲清昆明和羊街的差别，把他送回去，有困难帮他解决，解决不了报告孙总。大家领命而去，免费请他吃住，做通思想工作，将他送上回羊街的汽车。张家营走了，但时报更加关注他的行踪，关心他的宣传，《昆明日报》、《都市时报》继续多次报道了他当义务宣传员事迹。

　　张家营再次闻名全国

　　2007年8月21日，一份来自寻甸的特快专递送到了孙总办公桌上，孙总以为是通讯员寄来的稿件，拆开一看，有两张照片一张纸，一张照片上印有“热烈祝贺中共十七大会议在北京召开”，一张拍的是张家营的宣传车，纸上打印着“云南义务流动广播站总结”字样，一读就知是张家营写给他的，文中说还要宣传党的十七大精神。看完之后，孙总将此材料批转王晓洁副总编和彭涛总监，要求他们关注此人，注意跟踪，把握尺度。此后孙总几次在两报中层干部参加的业务会上通报了此事，要求注意此事，关心关注张家营。

　　10月12日下午，离党的十七大召开仅有两天时间，孙总带队采访完东川区3000台彩电送贫困农民收看十七大新闻后，冒着冷雨赶到羊街镇，想再看看多年来一直被人骂为“疯子”、“神经病”、“精神不正常”、“不务正业”的张家营在干什么。行前，孙总和县上一位领导开玩笑：“社会上老有人说张家营是‘疯子’，我要再用自己的眼睛去审视他到底正常不正常。”

　　车到羊街后，采访组看到在这条通往滇东北的必经之路上，跨街悬挂的两条标语都与十七大召开无关，只有张家营借用镇卫生院临街铺面开设的宣传站充满迎十七大的喜庆气氛。宣传站门头上挂着“热烈祝贺党的十七大隆重召开”大幅横标，三轮摩托宣传车装扮一新，DVD、彩电、功放、音箱微微发烫，电视里正播放着云南省“十一五规划纲要”的内容，彩色遮雨棚下放着桌子、椅子，周围站着不少听众，放眼望去，是全镇最热闹的地方。

　　“保院长，你是镇卫生院的党支部书记兼副院长，从医学角度看，张家营是不是个疯子？”孙总低低地问。

　　“谁说他是疯子？他不疯，正常得很，他家和他本人都没有疯病的记录和事例，是疯子我们能把每月租金近千元的房子借他用？能把防艾滋病、禁毒、计划生育的碟子、磁带、宣传品成批地给他用于宣传？你听谁说他是神经病？”保明虎蔑视中甩出一串反问，眼中流露着不屑的目光。

　　“这位大姐，张家营倒底有没有疯病？您是长住羊街吗？看到他发病没有？他这样不顾一切的宣传烦不烦？”孙总拦住一位中年妇女询问。

　　“他不疯，他干了与众不同的事，他可好了，他的广播宣传我很爱听、经常听，有时天天听，我住在这里多年，从不觉得他疯。”中年妇女快人快语，对张家营评价特高。后经打听，此人是羊街镇人大主席的妻子。

　　“别人都忙着发家致富，不少人有空就打麻将、打牌、赌博，可他把血汗钱用来办广播给我们听，在全镇58个村寨几千人中与众不同，别人想不通时就诬蔑他是疯子，这些人真毒！”听孙总一再问“疯子”的话题，周围许多群众七嘴八舌地为张家营打抱不平。

　　“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挣钱盖房子、买家俱，我家的钱都被他用在办广播站上，拗不过他，恨他干不该自己干的事，气不过时就骂他‘疯子’、‘神经病’，后来这烂名声传开了。现在见各级领导和乡亲们都喜欢，就随他去吧，他这样总比打麻将赌博好呀！”在龙池村，张家营的妻子赵兴林爱恨交加地说。

　　“张家营，今天我们不走了，留在你家吃你媳妇宰的鸡，我现在请你去打麻将！”孙总趁张不备，突然发问，一想验证他神经是否正常，能不能快速反应，二是试探他会不会打麻将。

　　“我不会打麻将。”张边推宣传车边答，反应很快。

　　“不打麻将就打牌”。

　　“牌也不会打。”

　　“那你会干什么？”

　　“会开广播站、搞宣传，还会画画。”

　　连珠炮发问，连珠炮回答，根本就不犹豫。

　　接着让他摆弄广播、录音器材，后来又画画，用普通话播音。事实证明，张家营不是疯，是对宣传有着痴情、痴心，是羊街农民中与众不同的另类人，他不坠俗流而背上“疯子”的罪名，他是一个可爱可敬的党的义务宣传员。

　　“张家营不疯，他9年如一日自费为党和国家搞宣传，非常人能做到，我们要加大宣传力度。”回到县上，孙总向领导通报他的判断和思路。

　　10月15日，党的十七大召开之日，特写《痴情》配着照片、评论登上了《昆明日报》的重要版面。张家营这个5年前曾经享誉全国的新闻人物，再次引起人们的关注，成为媒体的聚焦点。

　　此后，随着《昆明日报》对张家营报道的深入，引起了云南新闻媒体的关注，引起了中央驻滇新闻记者的兴趣。新华社云南分社蔡祥荣的一篇报道，把张家营的典型事迹送到了中央领导桌上，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宣传部部长刘云山同志作出重要批示，要求将其典型事迹在全国大力宣传，中宣部11月14日作出详细宣传计划，随后，大批记者赶到寻甸羊街镇龙池村采访，本报3个整版的报道使广大读者看到一个更全面、更立体的张家营。张家营的名字又一次闻名全国，而且比5年前更响亮、更出名、更让人敬佩。

　　目前，寻甸县委已经发出文件，要求全县党员干部群众学习张家营。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杨崇勇，市委副书记、市长张祖林，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张红苹，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张荣明等市领导对张家营的典型事迹高度关注，作出了重要指示，并要求全市党员干部向张家营学习，开创现代新昆明建设的崭新局面。一个学习张家营的活动正在蓬勃兴起。

　　张家营要为党当好义务宣传员的壮志豪情，发誓要干到60岁的决心，以及他的行动，注定还会成为媒体的焦点，成为新闻的素材。

　　媒体，理应发现典型，宣传典型，关心典型。

　　发现不了新闻，发现不了典型的记者、编辑、总编，不是优秀记者，不是优秀编辑，更不是优秀的总编。

　　张家营，你和我们都在干宣传，我们有工资，你是尽义务，你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是我们敬佩的楷模。你创造了新闻，我们发现了你。

　　张家营，我们发现了你，你认识了我们，我们结伴而行。

　　我们将以发现你为例，去发现更多的典型，为建设和谐的小康社会尽一个新闻工作者的本份和天职！

昆明日报

编辑：乔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