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刻还是妈妈好。记者 杨海冬/摄
山路再长,也阻隔不了念子之情。前晚,迫切想念孩子的潘艳乘坐长途汽车颠簸24小时后,终于现身三竹营城中村。
激动得一夜未眠后,昨天(27日)下午,在金星派出所民警与众多群众的见证下,与子女分开两个多月的潘艳与骨肉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在这个冰冷的阴天,尽管人们脸上都挂着泪水,派出所里却洋溢着浓浓的母爱与温馨的亲情。潘艳哽咽着说:“今后不管是捡瓶子、擦皮鞋,我都会把他们带好!”其实,走出这一步,她承载了太多的压力,也承载了无数民警与市民的牵挂。但是,这一步,众望所归。
警车接送四姐弟上学。记者 杨海冬/摄
两个月后首次拥抱,无语先流泪
相见
昨天下午,金星派出所门前人头攒动,所有的民警、街坊邻居和媒体记者都翘首盼望着激动人心的一刻。
几分钟后,在民警接送下,小丽四姐弟抵达派出所。就在他们兴高采烈地向大门走去时,突然,眼前那个熟悉的身影让大家微微愣了愣,原本微笑的脸颊忽然凝固,并渐渐红了眼眶……“妈!”回过神来的小丽张了张嘴,和弟弟妹妹们向前跑去。与此同时,另一端的中年妇女也张开双臂,伸向孩子们。此时,她早已泣不成声……
这名妇女正是小丽姐弟日思夜想的妈妈潘艳。没有言语,唯有泪水,一把揽过5 岁的小贵,被子女们簇拥着的潘艳再也抑制不住思念之情,泪水倾泻。而在妈妈怀中的小贵则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蹙着眉头,扁着小嘴,泪水汪汪,将小脑袋紧紧靠着妈妈的脸庞,感受这久违的关怀……一旁的小丽、小梅和小雄三姐弟默默地依偎在妈妈旁,不断擦拭着眼泪。此情此景,让在场的不少围观市民都纷纷红了眼眶。
潘艳透露,她这次到昆明,找朋友借了200元路费,由于路上下雪,从乡下到车站,她步行了两个多小时。到昆明时,身上只剩下5元5毛钱。前晚抵昆后,因为念着孩子,潘艳在派出所坐了一夜未眠。而见孩子前,民警给她泡的面条,打的饭菜,她也一口未动。在她的心里,只想着重逢的这一刻。
终于见到母亲,泪水背后是团聚的喜悦。记者 杨海冬/摄
丈夫要钱却没有,只有出去找一点
离家
随后,在盘龙分局政治部和金星派出所民警陪伴下,潘艳抱着小贵,细述了这么多天来的经历。只是,她的情绪依旧不稳定,频频抹泪。
“我很后悔当时走,我不是不要他们。他(吴长忠)从监狱出来后,喊我给他钱用,可我带着几个娃娃只能吃几顿饱饭,哪有钱呢?就为这事,我们吵架了。后来,我就想让他先带着孩子,我出去找点钱。”潘艳说,去年12月回到镇雄后,她因记挂孩子,不能安心工作,没找到钱。年后的一天,她和昆明的一个朋友通电话时,才偶然得知吴长忠转了茶室,抛下孩子一走了之。朋友在电话中劝告她,孩子们挺可怜的,需要人照顾。一席话让她对孩子们担忧不已。但由于当时大雪封山,她根本出不来。随后几天,潘艳才打电话到金星派出所询问孩子的情况。“这段时间我睡不着觉,一睡着就想到孩子,每天都哭着过。大年三十,别人放烟花,我在家里睡着哭。”
潘艳表示,她曾给吴长忠打过两个电话,对方称这个手机是一个喝醉酒的人掉了拾到的。对于吴长忠的离开,潘艳猜测他可能还在昆明,想她回家才出走。“他人其实挺好的,心也不坏,我从没想过他会这样做。可现在我非常恨他,希望民警和记者能帮忙找一下他,找回来大家好好谈谈。如果他不要孩子,4个我都要。但我不会再和他生活在一起,我会和他离婚。”
四姐弟的母亲向民警鞠躬道谢。记者 杨海冬/摄
在民警帮助下,会把孩子抚养大
将来
深入交谈中,潘艳提到,尽管孩子们很怕爸爸,但吴长忠和她都很不打孩子,孩子们做错了才会骂几句。以前,一家人靠开茶室烧开水谋生,孩子们也很听话。在意外得知丈夫走了后,她还曾给楼下邻居打过电话,并喊四小姐弟来讲了电话。“最让我感动的是小贵,他两个姐姐和哥哥都是问我哪天回来。但小贵却问:‘妈妈你哪天回来?’我说两三天回来,他又说:‘你不骗我哦!妈妈,我们住在原来的2楼上,你找得着吗?’只有他告诉我搬了家,意思是他很想我,怕我找不到地方……当时听到这句话,我话都说不出来……”说着说着,潘艳再也讲不出话来。
对于下一步的打算,潘艳坚决地表示:“不管是捡瓶瓶,擦皮鞋,都会把他们带好。若在上面(昆明)带不好,就带回贵州老家,我相信在民警帮助下,我会把他们抚养大。我们老家那边可以做生意。这几天,我会好好给孩子们洗衣服、做饭。”
据了解,潘艳所说的老家是贵州毕节,以玉米为主粮,孩子上小学免学费。而谈到种田能否养活孩子的问题,潘艳充满了信心:“我肯定不会一直是这样的情况,我肯定能谋生!”
听到孩子们“妈妈永远不要走,以后我们会好好读书,报答好心人”的愿望后,潘艳紧紧牵着四小姐弟的手,向余警官、金星派出所的民警等一一鞠躬示谢:“我回到昆明,看到几个娃娃安安全全、健健康康,我感谢好心人,感谢民警。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
亲情反应
“干爹”民警:最后一次叫孩子起床
作为四小姐弟的“老干爹”,昨天,金星派出所的社区民警余钰感触良多,他笑着说:“今天,我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早上我还跟孩子们说我是最后一次叫他们起床,我没有食言。看到这个场面,我真的很激动,我也为人父母,很为他们感到欣慰!”
听说四小姐弟的母亲回来的消息后,三竹营村的街坊们也很高兴。邻居邓先生表示,现在妈妈回来照顾孩子就好,不管吃得好吃得丑,孩子怎么也还是得娘带着!记者刘晶晶
姐弟大伯:弟弟没有责任感
我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回来就行了。生活有困难只能求助于当地政府。我们几弟兄事后合计过,对此事无奈,能力有限,无法资助,现在弟弟(吴长忠)还没回来,他真的没有责任感。 记者马峻
心理专家:勇于向孩子认错 重新关爱建信任
父母突然相继出走,对4个孩子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呢?
昆明市儿童医院高级心理咨询师蔡旭认为,父母出走肯定会有影响。对于四小姐弟来说,父母出走可能会在他们的心灵里留下一种被抛弃的恐惧。这种恐惧或表现为情感上的冷漠,寡言少语,或表现为对什么都无所谓;同时,父母出走也有可能造成孩子们以后信任感的问题。但在这个特殊的家庭里,父母却并未给孩子安全感,反而将夫妻间情感的问题转移到孩子们身上,无形中致使孩子们失去安全感,对他人丧失信任感。
现在,母亲回来了,她应该坚强地面对所有的事,处理好自己的事,并证实妈妈这次不对,妈妈是爱孩子们的,要重新对孩子进行感情上的投入,真切地关心他们,照顾他们,让他们不再有恐惧感。
时报记者寻亲三人行
马峻:警灯照我去发稿
潘艳回昆明了!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千里之外的贵阳,为这次即将结束却并不成功的寻亲行动暗自神伤——我们迫不得已准备放弃找寻,联系上来自贵阳希望收养四小姐弟的爱心人士……而振奋人心的喜讯就似一支强心剂,让我在一秒内变得豁然开朗。我冲到房间外的露台,兴奋地对着夜空大喊:“我们终于成功了!”
此时再回顾这历时一周的漫漫寻亲路,让我感慨不已……
最怀念:昆明机场离城近
21日凌晨,我带着祈愿顺利抵达贵阳。
寒冷的天气,让我刚下飞机就开始怀念起春城的温暖来。走出机场,却更是无奈:从贵阳机场到城内还有20余分钟路程,出租车要价50元,一分不少。“真怀念昆明啊!机场离城近,不管多晚都方便!”
最感动:没有警方及其他部门配合,寻亲行动可能已夭折
到了贵阳才知道,去毕节还有230余公里。所幸,当地媒体《贵阳晚报》的同行给了一个让我备感暖心的消息——他们已准备好21日一早赶往毕节的专车。
找寻过程中,不可或缺的还有各地警方及相关部门的全力配合。如果不是他们屡屡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我们的寻亲行动可能早已夭折在半路。需要感谢的单位有:毕节市公安局政治处、青场镇派出所、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金星派出所、镇雄县公安局泼机派出所及毕节市民政局、《贵阳晚报》等。
“为你们提供帮助义不容辞。而就是在这些帮助中,我们也从你们身上不断地获得感动。元宵佳节,你们却在外为孩子‘千里寻亲’,实乃震撼人心的义举啊!”临别时,毕节市公安局政治处的向科长握着我的手激动地说。
最可怕:车辆云上走,分不清是飞机还是汽车
在原本乘坐的轿车因路况太差搁浅于毕节-青场的公路后,要不是次日毕节市公安局专门为我们调配越野警车,我们很可能就得面对青场镇“可望不可及”的尴尬。
次日一早上路后,越野警车很快就进入“仙境”——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浓雾,让我们只觉得车辆在云上行走,一时竟分不清乘坐的是飞机还是汽车。能见度不足10米,路滑得有些离谱,车辆实在不敢开快,55公里最后用时近4个小时。
次日返回乘坐的是当地班车。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可怕的感觉:路两边,原来尽是高达数百米的深渊峡谷,来时只因浓雾笼罩,我们并不知情。而当笔直的峡谷在太阳光下露出真面目时,我竟开始头晕目眩起来。
最感谢:所长很忙还是提供帮助
青场镇派出所,辖区面积130平方公里左右,除去一名正在所上见习的学员,全所正式民警仅6名,却要负责保卫辖区内3万余居民的安全。
刚到门口,所长就跑出来迎接我们。尽管很忙,所长还是不遗余力地为我们提供帮助:他已于前天查到吴长忠的户籍信息,并带领一名民警前往其大哥吴长军家说服。
最无奈:大伯无力抚养
千辛万苦寻找到四小姐弟的大伯,但他对我们说出的第一句话却犹如被浇了一头冷水:“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或多或少听丁所长说过了。你们来找我,我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真的无能为力……”
最惊险:写稿到晚上9点,网线断了
辗转于几个乡镇采访时,为确保能按时发稿,我和《贵阳晚报》记者黄勇每天都必须往返赶路数十公里,到毕节或镇雄这些“有网吧的城里”发稿。
唯独有一天,在泼机派出所采访时,所长说,所上前段时间因雪凝灾害中断后刚修复的网络似乎能用了。为节约时间,我“冒险”就在那里写稿。
不料,稿写到一半,网线断了!当时已是晚上9点,我只有到16公里外的镇雄县城发稿!所长二话没说,打亮警灯一路疾驰将我直接送到县城网吧。
最希望:母女5人有个美好的开始
母女5人相见不是最终的结果,但愿他们有个新的美好的开始。
等待“引路人”
刘晶晶——8天采访关怀四小姐弟
2月20日,我第一次走进这个家庭,那是一幅凌乱不堪的景象——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异味,在被子与衣服堆里乱窜的小姐弟们,蓬头垢面。
“孩子们需要一个妈妈。”当时,我这样想着,边随手帮孩子们收拾起房间。对于一个陌生人的“冲动”,小丽和小贵随即也主动加入整理房间的行列:小丽拿起扫帚扫地,而5岁的小贵竟洗起了脏碗。那一刻,我悄悄笑了。
2月21日,昆明动物园,四小姐弟度过了快乐的的一下午。但令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对志愿者带来的零食,孩子们最初将包装袋随处乱扔,当引导他们“垃圾一定要扔垃圾桶”后,后来的旅程,孩子们都很“环保”。几天后我再到小丽家,刚好碰到小贵吃零食,这次,包装袋他并没乱扔,而是直接拎到了外面的垃圾桶,联想到最初到孩子们房间时的脏乱,那一刻,我再次悄悄被感动。
因为有了“扫地”与“丢垃圾”的范例,我便一直相信,孩子们仍旧是可爱的,善良的。只是,他们迫切需要,那个能对他们亦严厉亦关爱的人归来,从小在孩子们幼小的心灵里种下健康的种子,引导他们,走上正确的人生之路。
如今,这个引路人终于带着爱和思念回归,我想,和余警官一样,咱们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健康成长,是我对四小姐弟最美好的祝福。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杨海冬——8天拍摄四小姐弟生活
经过两个多月的分离,昨天,四小姐弟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妈妈。见面时,一家人抱在一起哭成泪人。泪水的背后是团聚的幸福。见证这感人的一幕,我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的歌声。我以为,无论是警车接送上下学还是来自社会各界的捐助,都无法让4名离开父母的孩子找到“宝贝”的感觉。依偎在母亲怀里,哪怕只是一分钟,孩子们的幸福就写在脸上。也只有在母亲身边,4名孩子看上去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小可怜。
8天的采访与相处,四小姐弟中年纪最小的小贵给我的伤痛最深。一天,孤独的小贵寻找跑到外面玩耍的哥哥姐姐,一个人走在高楼林立的城中村,身影是那样渺小无助,以至于当他找不到大家,一个人睡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着要妈妈时,我的鼻子也酸楚起来。好在小贵的母亲“消失”两个多月后终于回到孩子身边。但做母亲的潘艳一定无法感受小贵在寒冷的冬天躺在水泥地上哭喊妈妈的痛苦。希望小贵的脑海中不要落下水泥地冰凉的印记,希望潘艳像自己保证的那样做位好妈妈。希望家有儿女的父母不要随随便便把孩子丢下独自去逍遥。
全国媒体声音
都市时报展现出社会责任感和人文关怀精神
中央电视台12套《社会与法》栏目的李记者:四小姐弟一家其实代表着一个群体,在中国各个城市,这样的外来打工者家庭还有很多很多。我们想通过关注四小姐弟的命运,透视整个群体以及关注讨论家庭教育对孩子未来的影响等问题。
贵阳晚报记者黄勇:孩子是无辜的,你们昆明媒体尚且敬业,我们怎能袖手旁观?
贵州都市报记者姚东:为人父,为人母,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从当上父母的那天起,就意味着责任加重。人,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为别人而活着,为了责任而活着。所以,我们经常听到这样的唉声叹气:生活,实在太累了。如果能卸下所有的责任,生活,确实很洒脱,它甚至很可能像脱了缰的“野马”,可“野马”会发生什么后果,始料不及。
吴长忠和潘艳共养了4个娃娃,肩上的责任固然重大,但逃避现实,并非良策,要勇敢去面对、去承担,才是办法!夫妻俩相继甩手而去几十天,好在媒体及时介入,各方四处寻找以及好心人的相助,事情才没发展到后果不堪设想的地步。《都市时报》不惜版面和人力,关注孩子的命运,寻找孩子的父母,这正好展现了《都市时报》的社会责任和人文关怀。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显然,母亲潘艳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敢于回到昆明,回到孩子们身边。母子见面,未语泪先流,悔恨当初。
时间还在等待着,这位还没有醒悟过来的父亲——吴长忠,一名4个孩子的父亲!记者刘晶晶 马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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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旋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