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南“许霆”何鹏
一个年轻人面对巨额取款的诱惑,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在狱里呆了7年后,他怎么看待当初的选择?
当广东许霆案二审改判后,这个和许霆有着同样经历的年轻人,怎样看待这个结果?这个结果会对他有着什么样的改变?我们对话正在监狱服刑的何鹏。
4月12日,云南第四监狱,7年的牢狱生活,并没有使何鹏和同龄人有什么明显不同。高高的个子,腕上戴了块运动型手表。
28岁的他,笑起来的时候会垂下眼睛,拘谨中带了几分稚气。
取了一书包钱,突然有点怕
记者:现在会常常想起当初取钱那件事吗?
何鹏(以下简称“何”):我尽量不去想,但不可避免地就会想起来,毕竟这件事改变了我一生。
记者: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吗?
何:我拿着卡去查询余额,突然发现卡里有很多0,就想试试能不能取出钱来。结果真的取出来了,第一天取出几千块,开始还想是不是亲戚给我存的钱。
记者:第二天,你又去取出几十万,中间经过思想斗争吗?
何:没有。我第二天很自然地就去看还能不能取出钱来,结果还能取。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换了很多ATM机去取。
记者:取钱的时候害怕吗?
何:开始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就是一直在拼命地取。但是取到后来,看到满满一书包钱,突然有点害怕。那时候其实还能取,但是我不敢再取了。
记者:抱着满满一书包钱,是什么感觉?
何:我那时根本不知道取了多少,我就想这些钱够了。
记者:够干什么了?想过拿这些钱做什么用吗?
何:够我这辈子花的了。我可以不用家里再出学费,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了。那时候还没来得及想怎么花,就觉得自己突然有钱了,有很多很多钱了。
记者:听你爸爸说,他经常跟你讲,不是自己的钱不能要?
何:我知道。之前也从来没有拿过别人的钱,但是看到自己的卡可以取那么多钱,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们家是农村的,家庭条件也不算好,爸妈为了我读书,很辛苦。我到昆明读书,看着学校里的其他同学有很好的条件,我也想像他们那样。我知道这是攀比心理,我虚荣,我不对,但是我当时真的羡慕那些条件好的同学。
无期?还不如判我死刑
记者:当时为什么想到把钱放回家里呢?
何:我想不到别的地方,家是我当时唯一能想到并且信任的地方。
记者:你没有想到用自己的银行卡取钱,是很容易被找到的吗?
何:后来想到了,就自己把卡扔了,还让妈妈去挂失卡。
记者:有没有想后果?
何:我当时想,如果银行来找我要,就把钱给他们,把钱全部交了就没事了。如果不来找我要,我就留下。
记者:没想到这是犯罪?
何:没想到,就觉得像捡的一样。
记者:那现在呢,觉得自己犯罪了吗?
何:我在道德上犯了很大的错,我道德感在金钱面前降低了,也给社会造成了危害。但是,我还觉得自己无罪。
记者:警察找到你,你是什么感觉?
何:我知道事情被发现,不是通过警察。我回学校,有个同学告诉我,系主任找我。我就知道事情被发现了,当时没想有多严重,系主任告诉我先把钱还了。我还问他,能不能继续上学,他还让我不用担心。
记者:知道自己被判无期后,什么感受?
何:无期?我当时第一个念头是既然是无期,还不如判我死刑。
记者:为什么?
何:我那么年轻,就被判了无期。那么多年,我不知道该怎么过。既然没有了希望,还不如直接死刑一了百了。
在监狱,练书法来平静心情
记者:在监狱里主要做些什么?
何:现在因为表现比较好,做监督岗,监督其他犯人。有时间的时候,就练练书法。
记者:怎么想到练书法?
何:有时候想到一些事,心里很难受,很浮躁。练练书法,感觉有寄托,能平静心情。
记者:在狱里还在继续申诉?
何:基本上每个月都在写,有时一个月能写好几遍,申诉现在是支撑我的一个信念。我还不断给报社和电台写信,希望他们能帮助我,让我的案子重新审判。
记者:自己觉得可能性大吗?
何:一般终审的案子要重判很难,但是我一定会坚持。我没罪,不应该在狱里呆这么多年。
和许霆案比 我的要轻一些
记者:你当初是怎么知道许霆这个案子的?
何:我是听收音机听到的。那时候许霆一审下来判的无期徒刑,和我一样。我觉得他的案子和我的很像,就一直非常关注,天天听收音机。
记者:想到他的案子会对自己的案子产生影响吗?
何:我想也许会的,毕竟这个案子在审理中,如果二审的结果改变,也许我的结果也能改变。
记者:你觉得你和许霆的案子谁更严重?
何:我的要轻一些。第一,我把钱还了。第二,我没有想过要逃跑。从这两点来说,我比他要轻。
记者:为什么这么想?你觉得许霆案子最后改判的原因是什么?
何:我觉得,一是他的案子在广东,那边经济发达,对事物的接受能力强。另外一个,是舆论环境的影响,最终他的案子能够改判。
记者:他从无期到5年,是不是也让你看到了希望?
何:其实5年也不会让我太惊讶。在其他地方也有一个案子,那个人被判了10年,只有我是无期徒刑。有时候会觉得太不公平,为什么偏偏我是无期徒刑。
记者:这个案子之后,你还做过什么?
何:我给报道许霆案子的广播电台写了一封信。信不是为我一个人写的,我把我们三个人的案子都写了一下。我们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都很年轻,年轻的时候难免把握不了。我在信里希望银行能够不要再出这样的错,也希望现在的年轻人能够以我们为教训。
记者:现在你对自己案子重审,抱的希望大吗?
何:我只能说是喜忧参半。喜是因为许霆案让我这个案子重新被人关注,忧是觉得也许一切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现在最难熬 希望很强烈却又怕失望
记者:你在狱里最难熬的是哪个阶段?
何:最难熬就是现在。现在知道了许霆案的结果,以前没有那么强烈的希望。现在这个希望越来越强烈,但是又怕会有更大的失望。
记者:由于在监狱里表现好,你现在已经从无期减到了14年半,想过出狱以后的生活吗?
何:出狱以后,我应该会做点小生意,学点法律上的东西。把自己的书法练下去,好好生活。
记者:你现在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何:出狱以后好好孝敬父母,他们为我吃了很多苦。
记者:如果是刑满出狱,还会继续申诉吗?
何:我会的。我会要一个公正的说法,只不过可能不会像在狱里这样花那么多时间。毕竟,我出去之后还要生活。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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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时报
编辑:阿牛